第175章 人心崩塌,大喇叭与肉汤(1/2)
与此同时,就在世家人员商讨之际,坞堡内,外围窝棚区。
这是世家专门用来安置流民和隐户的地方,低矮的茅草棚挨挨挤挤,连个落脚的空地都没有。
一名叫苟儿的汉子蹲在泥窝棚前,手里端着一个缺了口的破陶碗。
碗里装的是发黑的糠麸粥,掺着沙子和霉变的陈米。一股刺鼻的酸臭味直冲脑门。
他六岁的儿子靠在门框边,饿得头大身子细,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那碗糠麸,却咽不下去。因为咽下去,肠胃会像被刀割一样疼。
一丝异香飘入窝棚区。
苟儿耸了耸鼻子,那是肉香,真真切切的肉香。
围在窝棚四周的几千名流民,同时抬起头,望向高耸的堡墙方向,咽唾沫的声音在人群中连成一片。
“嗖——啪!”
一支去掉了箭簇的无头木箭,从墙外射入,斜插在窝棚前的烂泥里,箭杆上绑着一张粗糙的黄纸。
苟儿走上前,拔出木箭,解下黄纸。
纸上印着几个方块字,字上面带着一排排奇怪的符号。
“分田五亩,发土豆五十斤,管饱。”
苟儿不识字,但墙外的那个铁皮喇叭,已经把纸上的内容喊了整整半个时辰。
每一句话,每一个字,都和这黄纸上的内容对得上。
他转过头,看了一眼手里那碗发臭的糠麸粥。又看了看高墙内,内院方向那些世家老爷们居住的青砖大瓦房。
当初他们快饿死时,世家打开门,给了他们一口掺沙子的陈粮,逼他们签了卖身死契,成了这不见天日的黑户奴隶。
现在,一墙之隔。
外面有肉汤,有良田,有代表自由的良民木牌。
苟儿端起那碗糠麸粥,手腕一翻,倒在脚下的烂泥里。
他站起身,眼眶通红。没有说话,转身走进窝棚,把所有能用的破布、麻绳翻了出来,首尾相接,打成死结。
窝棚区里,出奇地安静。
无数骨瘦如柴的汉子,做着和苟儿一样的动作。撕扯被褥,解下腰带,把一切能变成绳索的东西连在一起。
黑户的身份,卖身的死契。在肉汤的香气和五亩良田的承诺前,化作齑粉。
夜幕降临。
星月被乌云遮蔽,坞堡内院的世家老爷们早已安睡。
外围城墙上,巡夜的私兵抱着长枪,靠在城垛边打盹。他们同样一天只能吃两顿糙米,没有多余的力气巡逻。
坞堡外墙的阴暗角落处。
一根根用破布和麻绳结成的绳索,像一条条黑色的细蛇,从两丈高的女墙上悄无声息地垂落下来。
苟儿把儿子绑在背上,双手抓住粗糙的布绳,顺着冰冷的石壁向下滑。
绳子摩擦着掌心,破布撕裂,粗糙的纤维磨破了手皮。鲜血渗出,在墙面上留下一道道暗红色的长痕。
他咬紧牙关,没有发出一丝声响。
“啪。”
双脚落地,踩在坞堡外的软泥上。
苟儿解下背上的儿子,抬头看去,坞堡高墙的盲区里,密密麻麻的布绳挂满墙头,无数黑影正顺着绳索向下攀爬。
一名老者体力不支,从半空中跌落。
“咚”的一声闷响,老者摔断了腿骨,疼得满脸冷汗。但他死死咬住自己的破衣袖,没有发出一声痛呼。
旁边的两名汉子走上前,一左一右架起老者的胳膊。
数百人,上千人。
汇聚成一股沉默的人潮,他们没有回头看那座堡垒,而是跌跌撞撞地向着两里外、亮着火把的楚军营地走去。
楚军大营前。
李二牛坐在火盆旁,锅里的肉汤依然温热。
黑暗中,走出一大片衣衫褴褛的人群。他们在火光照耀到的边缘停下,双膝跪地,伏在泥水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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