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5章 人心崩塌,大喇叭与肉汤(2/2)
李二牛站起身,拍了拍手里的空白户籍册。
“排队。按手印。”
苟儿牵着儿子,走到木桌前。
他在名册上按下沾满红印泥的大拇指,李二牛拿过一块打磨光滑的木牌,用炭笔在上面写下“苟儿”二字,反面写上“良民,田五亩”,递了过去。
苟儿双手接过木牌,贴在胸口。木牌带着体温,硌得生疼,却无比踏实。
伙头军端来两大碗热气腾腾的土豆肉汤,塞进他手里。
苟儿把一碗递给儿子。自己端起另一碗,喝了一大口。
滚烫的肉汤滑入胃囊。猪油的香气混合着土豆的软糯,刺激着味蕾。
他咀嚼着,眼泪夺眶而出。大滴的泪水砸进碗里的肉汤中,他仰起头,连汤带泪一饮而尽。
这一夜。
清河崔氏、赵郡李氏、颍川陈氏……
整个中原大地上的各大世家坞堡外,相似的一幕同时上演。
高耸的花岗岩城墙,挡得住千军万马的冲锋,却挡不住顺风飘入的肉汤香气,挡不住那块代表着尊严与活路的木牌。
次日清晨。
清河崔氏坞堡。
崔氏家主崔琰坐在紫檀木椅上,端起一盏参茶,拨去浮叶,浅饮一口。
“外围的流民,今日可有闹事?”崔琰问站在堂下的管家。
管家脸色煞白,额头布满豆大的汗珠,双膝一软跪在地上。
“家主……没人闹事。”
“嗯。”崔琰放下茶盏。
“那就好。吕布在外面熬肉汤,由他熬。那几百万亩良田荒着也是荒着,耗上几个月,他的后勤必然断绝。”
管家伏在地上,声音发颤,带着哭腔:“家主……人,没了。”
崔琰端茶的手停在半空。
“什么没了?”
“外围窝棚区空了。”管家抬起头,满眼惊惶。
“昨夜一夜之间,跑了三成。足足两万多隐户和流民,全顺着城墙翻出去了。”
“啪!”
名贵的汝窑茶盏掉在地砖上,摔得粉碎。参茶溅湿了崔琰锦袍的下摆。
崔琰霍然起身,脸上的从容荡然无存。
“两万人?守夜的私兵是瞎子吗!为何不放箭!”
“私兵……私兵也跑了四百多个。”管家把头磕在砖面上。
“他们嫌堡里的糙米拉嗓子,半夜结伴翻墙去楚军营里领土豆了。”
崔琰气血翻涌,身子晃了晃,一把扶住紫檀木椅的扶手。
他引以为傲的闭关锁堡之策,他笃定流民不敢出逃的自信,在这份清晨的汇报面前,化作一记响亮的耳光。
“家主,还有一事……”管家欲言又止。
“说!”
“西院的旁系子弟,崔平少爷。他……他带着妻儿老小,也翻墙跑了。”
管家从袖中掏出一张留书,双手呈上。
“崔平少爷留了书信。说族里削减了旁系的例钱,家里揭不开锅。他去楚军登记处领那五十斤土豆良种了。说……说种土豆比在堡里等死强。”
崔琰看着那张留书,纸上的字迹确实是崔家子弟的笔迹。
不仅仅是流民,连世家自己的旁系血脉,也被外面的五十斤土豆和五亩田地勾走了魂。
那高高在上的世家门阀的百年根基,就像是一个布满裂缝的沙堡,正在以一种摧枯拉朽的姿态崩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