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九章 寻梅不当时(2/2)
片刻后,谢冬梅微微欠身,语气依旧是礼貌却疏离的:“皇孙,冬梅近日需静心修行,恐不能久陪,还请见谅。”
这是下了逐客令了。
姬昌兴看著她眼中那不容置喙的决绝,终是起身,拱手道:“既如此,便不打扰小姐修行。改日昌兴再登门拜访,与小姐探討道法。”
他的话里,依旧留著深交的余地,可谢冬梅只是微微頷首,並未应答,只是看著他的身影,直至他走出暖阁,那清泠的眸子里,才终於褪去了那一丝刻意维持的礼数,恢復了原本的平静。
方才那场会面,不过是一场无关紧要的过场。
与谢冬梅短暂会面后,姬昌兴又与谢知远辞別。谢知远明示谢冬梅不到第四镜,不谈男女之事。
“不到练气第四境,不谈婚嫁”姬昌兴微微一怔,隨即失笑摇头。
心中忖想:“冬梅小姐志气可嘉。只是……”
“练气之道,步步艰辛,第四境金丹更是修行路上的一大天堑。便是天赋卓绝者,若无大机缘,耗费数十载光阴亦是常事。冬梅小姐如今尚在第三境,此愿岂非……”
他並不知道道,谢冬梅得到过圣树的灵果相助,第四镜並不遥远。
姬昌兴以此为谢冬梅由拒绝谈婚论嫁,近乎於是婉拒了所有提亲者。
毕竟,谁能保证她何时能突破第四境这更像是一种姿態,一种明確的拒绝。
谢知远何尝不知姬昌兴心中所想
他心中亦是暗嘆一声。这个理由,最初是谢冬梅自己提出,用来应对家族內部关於她婚事的压力。
起初,谢知远只当是小女儿家情场受挫后的气话,或是拖延之策。
但隨著时间推移,尤其是通过陶先生等人不断从九山传回的消息,他越来越清晰地认识到,自己这个孙女,恐怕並非全然是意气用事,在九山县一场机缘,现在练气已达第三境末期,快要臻至巔峰圆满。
张良!那个远在边陲的年轻人,其崛起的速度简直骇人听闻。格物院、新农政、显微镜、望远镜……一桩桩一件件,已非简单的“政绩卓著”可以形容。
更可怕的是其修为进境。欧阳家与之同期最新的密报语焉不详,只隱晦提及张良似乎已触及更高境界,气息深不可测,连鲁墨子大师都对其讚不绝口。
谢知远结合各方信息,几乎可以肯定,张良在修器一道上恐怕已臻至难以想像的境界,甚至练气、武道也绝非凡俗。
朝廷一旦得知其真实实力,再加上其展现出的治国安邦、格物创新的惊世之才,其前程绝非一个边城县令,甚至一部刺史所能局限。
虽有欧阳家家训:子、婿均要有从军经歷,但陛下和朝中诸公,绝不会放任此等人物埋没於边陲。
在这样的背景下,冬梅那句“不到练气第四境,不谈婚嫁”,便有了更深层的含义,更不是妄思。
这已不仅仅是对姬昌兴或其他追求者的婉拒,更是一种自强,一种不甘人后的决绝。
她是在告诉自己,也是在告诉家族,她谢冬梅的未来,不需要依附於任何人,哪怕那人是皇孙。她要以自身的实力,贏得属於自己的地位和……或许,是將来能够平等站在某人身边的资格。
想到此处,谢知远心中五味杂陈。既有对孙女成长的欣慰,也有对她前路艰难的担忧,更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感慨。
他看向姬昌兴,语气缓和了些,却依旧带著不容置疑的坚定:“年轻人有自己的想法,是好事。老夫年迈,倒也乐得清閒,由她去吧。至於机缘之事,谁又能说得准呢或许下一刻便有转机,亦或许……终其一生亦难突破。修行之路,本就如此。”
姬昌兴是何等聪明之人,立刻从谢知远的话中听出了两层意思:一是谢家尊重谢冬梅的个人意愿,不会强行干预;二是暗示他,若无机缘,此事便无需再提。
这近乎是明確的回绝了。
他脸上笑容依旧,袖中的手指却微微收紧。以他的身份地位,何曾受过如此挫折
而这谢冬梅,竟以如此决绝的姿態將他拒之门外。
一股混合著失落、不解甚至些许恼意的情绪在他心中涌动。
但他很快將这份情绪压下,恢復了翩翩风度,拱手对来送信的谢家老僕道:“右相所言极是。是昌兴唐突了。修行之路,確需静心专一。既如此,昌兴便不多打扰了,愿冬梅小姐早日功成。”
送走姬昌兴,谢知远独自站在窗前,望著窗外纷飞的细雪,良久,轻轻嘆了口气。
他知道,此事绝不会就此了结。姬昌兴看似洒脱离去,但其心高气傲,未必真能放下。而冬梅那孩子……她的路,恐怕比想像中更加艰难。
“张良啊张良……,你对谢冬梅究竟有多大的影响”
而此刻,右相府深处那间灵气氤氳的静室內,谢冬梅对外间的波澜恍若未闻。她
盘膝坐在蒲团上,周身笼罩著一层淡淡的月华清辉,气息悠长而平稳。《太阴素心诀》的法诀在心间缓缓流转,引导著精纯的太阴之力淬炼著经脉与神魂。识海之中,观想的那轮明月愈发清晰皎洁。
姬昌兴的到访,母亲隱晦的劝说,祖父复杂的態度……这些外界的纷扰,未能动摇她分毫。
她的目標清晰而坚定——第四境!
唯有强大的实力,才能掌控自己的命运。良哥哥的脚步太快,她必须奋力追赶,才能在未来,有资格与他並肩,而非只能仰望。这无关情爱,亦非赌气,而是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觉醒与抉择。
静室之外,风雪渐紧;静室之內,心若冰清。一株寒梅,於无人知晓处,正悄然积蓄著破冰而出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