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夜盗窥户牖(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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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好了就上路吧,”柳潇潇放下空碗,“早些到扬州,南宫兄的喜酒怕是已经温上啦!”
面摊老板,一个须发花白、脸上刻满风霜皱纹的老汉,闻声小跑过来。他接过那几枚带着体温的铜钱,粗糙的手指摩挲了一下,却并未像往常一样急着收进钱匣。他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犹豫,随即警惕地左右张望了一下,见四下行人稀落,这才凑近一步,身体微微前倾,刻意压低了本就沙哑的嗓音,仿佛怕惊扰了什么蛰伏的阴影:
“三位客官……”他喉头滚动了一下,声音干涩发紧,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恐惧,“听老汉一句劝,吃完就赶紧上路,一刻也别在郑州城逗留——此地,不太平哩!”
楚泽正要解开拴马桩上缰绳的手猛地一顿,指节微微绷紧。他转过身,锐利的目光如鹰陨般攫住老汉:“老人家,此话怎讲?莫非有强人剪径?”
老汉枯瘦的手下意识地在油腻的围裙上擦了擦,又紧张地拢了拢衣襟,仿佛那暮色里藏着噬人的寒气。“强人?”他苦笑一声,摇了摇头,那笑容比哭还难看,“若是强人,反倒好了……是、是孩子!近半月来,城里夜夜丢孩子啊!”他声音颤抖起来,带着切肤之痛,“专挑那五岁以下,懵懂无知的娃儿下手……悄无声息的,就像被鬼摸了去!到今夜,已是第七个了!”
这消息如同冰水浇头,让刚起身的柳潇潇和一直沉默的杨冲都瞬间望了过来。老汉吞咽了一口唾沫,枯槁的手指神经质地比划着:“知府衙门也急疯了,派了不知多少捕快,撒网似的在各处蹲守。可那贼人……那贼人根本就不是人!他的轻功……邪乎得很呐!”他形容时,手在昏沉的光线里剧烈地抖动着,如同风中的枯叶,“捕快们拼了命地想追上去,可那贼人……像妖怪!像鬼魅!一会儿影子还在这边的巷口,眨眼间就到了那边的屋顶!捕快们两条腿跑断了气,连他一片衣角都摸不着!眼睁睁看着黑影扛着娃儿……就那么……就那么消失在黑夜里……”老汉的声音里充满了无力感和深沉的恐惧。
杨冲倏然转身,饶有兴致地问道:“轻功好?”他指节无意识叩了叩腰间匕首,“多好的轻功?”
“老汉……老汉亲眼见过一回!”老板像是被那晚的记忆攫住,喉结上下滚动,脸上血色褪尽,“就在前几夜,约莫三更天。打更的刘老六那破锣嗓子把半条街都喊醒了——‘抓贼啊!抓偷娃贼啊!’我吓得心都快跳出嗓子眼,扒着自家窗缝往外瞧……就看见一道黑影,快得像道烟!肩上扛着个挣扎扭动的麻袋,脚尖只在房檐上那么一点……点……人就不见了!真的就是不见了!”他模仿着那动作,干瘦的手臂猛地向上一扬,“再出现时,人影子已经在隔着三条街外的屋顶上了!七八个带刀的官差,举着火把,吼得震天响,一路追过去……可那黑影几个起落,就把他们甩得连影子都看不见了……那速度,那身法……不是凡人能有的!”老汉的语气斩钉截铁,带着目睹邪异的余悸。
楚泽浓密的剑眉紧紧锁在一起,形成了一个深刻的川字纹。他沉吟片刻,手指习惯性地在桌面上轻轻敲击,发出笃笃的轻响,似乎在梳理着什么。“老人家,”他开口,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询,“那你们郑州城里……可有什么隐世的高人?或是……戴面具、蒙面巾的……侠客义士?亦或是……名声在外的飞天大盗、劫富济贫的侠盗之流?”他斟酌着用词,目光紧盯着老汉的反应,“这等丧尽天良、专害幼童的恶行,难道他们就坐视不管么?”
他的问题并非无的放矢。“传奇”组织的触角隐秘而广泛,如同暗夜中的蛛网,遍布九州各州府重镇。在楚泽的认知里,每一个像郑州这样的大城,通常都会潜藏着“传奇”的力量——一位深藏不露的接头人,配搭一位身手卓绝、行踪飘忽的“侠盗”。他们的身份是绝密的阴影,他们的使命,便是处理那些官府力量束手无策、或是根本无力触及的黑暗角落。官府管不了、不愿管、不敢管的事,便是他们拔剑出鞘之时。
楚泽和柳潇潇在“传奇”组织内历练已有三月有余,早已不是初出茅庐的雏鸟。他们曾多次蒙面夜行,剑挑不平,火并凶顽,深知“传奇”的行事准则。此刻听闻郑州竟有如此猖狂、专掳幼童且让官府束手无策的恶贼,按照“传奇”铁律,此等恶行必然在其铲除之列。为何至今未见成效?这让他心中升起疑云。
老汉闻言,脸上明显掠过一丝错愕,浑浊的老眼仔细打量着眼前这三个风尘仆仆却气度不凡的外乡人。他心中惊疑不定:这几个年轻人,怎会知晓这些本地人才可能隐约听闻的秘事?但看他们神情郑重,不似作伪,老汉犹豫了一下,还是压低了声音道:“有的……客官说的是……我们郑州城,确实有这么一位人物。江湖人称‘我来也’,是个……怪盗。”他顿了顿,似乎在寻找合适的措辞,语气里带着一种奇特的敬畏,“这人行事是有些……嗯,潇洒不羁,神出鬼没,官府的通缉榜上也曾挂过他的画像。但他从不祸害普通百姓,专挑那些为富不仁、鱼肉乡里的富户下手,得了钱财也多半散给穷苦人……街坊们私下都说,他虽是个‘盗’,可绝非歹人,心里……有杆侠义的秤。”
楚泽紧绷的嘴角微微向上弯起一个了然的弧度,眼中闪过一丝同道中人的默契:“劫富济贫,锄强扶弱。像这等人物,心中自有沟壑,自然算不得恶类,当得起一个‘侠’字。”他肯定了老汉的评价,也间接表明了自己对这类人物的态度。
老汉见楚泽言语间对“我来也”颇为了解,甚至带着几分赞赏,心中那点疑虑和顾忌顿时消了大半。他叹了口气,带着几分歉意道:“不瞒几位客官,方才……老汉确实有所隐瞒,没敢多讲这‘我来也’的事情。”他解释道,“这怪侠行事向来隐秘,从不以真面目示人。老汉寻思着,他定是不愿被太多人知晓,更怕引来无谓的打扰,平添麻烦,甚至惹祸上身。因此才……才不敢多嘴。”
此刻见楚泽等人似乎早已知晓甚至理解“我来也”的存在,老汉便不再藏着掖着,言语间也带上了几分替这位侠盗美言和鸣不平的意思:“既然几位客官也是明晓事理、知晓内情的江湖同道,那老汉就斗胆直说了,也替这位‘我来也’正正名。”他清了清沙哑的嗓子,神情更加凝重,“那偷孩子的贼,轻功委实是……太邪门了!单凭靠两条腿在地上奔跑的那群捕快,怎么可能追得上?那不是追,是连屁都闻不着!实不相瞒,捕快们也曾绞尽脑汁,设下过陷阱。”老汉脸上露出鄙夷又无奈的神色,“他们找了个家里有适龄娃儿的人家,故意放出风声,想引那偷孩贼上钩。结果呢?贼是来了,也真对那孩子下手了!可就在捕快们埋伏在隔壁、听到动静冲出门的眨眼功夫……那贼扛着娃儿,嗖一下就没影了!七八个官差举着火把,像一群没头的苍蝇,在巷子里乱窜乱撞,原地打转,除了踩烂几块地砖,连贼毛都没捞到一根!最后,孩子还是丢了……”老汉重重地叹了口气,满是皱纹的脸上写满了对官府无能的失望,“想出这等蠢笨又害人的馊主意的知府大人,唉……现在出门,天天被愤怒的百姓扔烂菜叶子臭鸡蛋,官轿都差点给砸了,那叫一个狼狈!可怜他原本在百姓心中还算是个肯做事的好官,自打用了这昏招,又把孩子弄丢了,名声算是彻底臭了大街,跟掉进粪坑没两样了。”话语中既有对知府无能的嘲讽,也有一丝对其初衷的惋惜。
楚泽心中了然,这与他猜测的官府反应并无二致。他更关心的是那位“侠盗”的行动:“如此说来,连那位轻功卓绝、熟悉本地地形的‘我来也’大侠,也奈何不得那贼人?”
“可不是么!”老板两手一拍,满是褶子的脸上愁云惨淡,声音里充满了挫败感,“如今夜里,只要留心看,时常能瞧见两个快得像鬼影一样的人在城里的屋顶上飞檐走壁,你追我赶,跟走马灯似的!那就是‘我来也’在追那偷孩子的恶贼!”他仰起头,仿佛在回忆那惊心动魄的追逐场面。“二人在郑州城房屋上来来去去,每次‘我来也’眼看快追上,但那偷盗贼却总能突然拉开距离,因此即使是‘我来也’,每次都无功而返。”
柳潇潇蹙眉看向楚泽,杨冲却已翻身上马,玄色衣袂割开秋风:
“楚哥儿,潇潇姐......”他眼底燃着神威军特有的战火,“不如我们来会会这飞贼!”
楚泽太熟悉这眼神——自从这小子从神威军中归来,时不时就出现这般决绝眼神,在孟州面对龙情云时如此,在北上太原时亦是如此。
楚泽亦望向城郭深处渐起的灯火,一字一顿:
“既然听到了有孩子在哭,那就总得要做点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