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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2章 鸣金收兵(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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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处燕山山脉东段滦河河谷喜峰口外八十里,天低云暗。

三月的塞北没有江南的杏花春雨,风从旷野上刮过来,带着刀锋似的寒意,卷起沙砾打在脸上,生疼。

这里的春天还没有来,草没有返青,一眼望去尽是枯黄,一直铺到天边,和远处灰蒙蒙的云接在一起,让人分不清哪里是地,哪里是天。

战场就在这片土地上。

方圆数里的地面像是被巨大的犁铧翻过一遍,马蹄踏出的坑洼里积着浑浊的水,水里泛着淡红。

折断的矛杆斜插在泥里,半截认旗歪歪倒倒地挂着,上面的“马”字被血污糊住了大半,风一吹,布片扑簌簌地抖。

这里刚刚发生过一场大战。

尸首还没有收完。

明军的伤亡不大,战死的弟兄已经被抬到一处,排成整齐的一排,盖着从辎重车上扯下来的粗布。

有军士蹲在一旁,用针线把布角缝紧。

没有人说话,只听见针穿过粗布的涩响,和风里传来的隐隐约约的马嘶。

朵颜部的尸体散落在旷野上,东一堆西一堆,像是被丢弃的破皮囊。

有人仰面朝天,眼睛还没有闭上,灰白的眼珠里映着塞北低垂的云。

有人蜷着身子,手还握在刀柄上,指节僵硬,掰都掰不开。

十几匹无主的战马在远处徘徊,有的背上还搭着空鞍,肚带松了,马鞍歪到一边。

它们走走停停,偶尔低头嗅一嗅地上的什么东西,又猛地抬起头来,鬃毛在风里乱舞。

蓟镇总兵马芳勒马立在一处高坡上。

他五十出头,脸被边风吹得粗糙黝黑,颧骨上有一道旧刀疤,从眼角一直拉到耳根。

盔甲上溅了血,已经干成了暗褐色,他也顾不上擦。

“报——”

一骑探马从东边飞驰而来,马蹄踏过积水,泥点子溅出去老远。

探马滚鞍下马,单膝跪地:“禀总镇,长昂残部退往大宁方向,董狐狸率本队往东北逃窜,已过老哈河。”

马芳没有回头,目光仍然盯着脚下的战场。

“追了多远?”

“李参将追出二十里,斩首六十余级,夺马百匹。”

探马顿了顿,“鞑子过河后拆了浮桥,李参将怕孤军深入,便收兵了。”

“收得好。”

马芳扯过马头,座下的青骢马打了个响鼻,蹄子刨了刨地面。

“传令下去,战死者好生收敛,记下姓名籍贯,回镇后造册抚恤。

伤者抬到后营,让医官用心诊治。”他顿了顿,“朵颜部的尸首,挖个大坑,一并埋了。天暖和了,留着生瘟疫。”

“得令!”

探马翻身上马,打马而去。

马芳这才调转马头下了高坡,马蹄踩过一片焦黑的草地,因为昨日这里还烧了一把火。

昨日马芳一改明军主守的战术,竟然率军主动出击,在此设伏,董狐狸措手不及被大败,败退时烧了草地,想借草势阻挡明军。

此时一队军士正在打扫战场。

其中一个士兵突然从地上捡起一把蒙古弯刀,在靴子上蹭了蹭刀刃,摇了摇头,随手扔到堆放缴获的大车上。

另一个士兵则从死马身上卸下鞍具,马肉已经割下来,用盐腌了挂在辎重车上。

因为边军的口粮从来不算宽裕,打完仗的鲜马肉是难得的荤腥。

有个新兵蹲在一具朵颜骑兵的尸体旁,从那人的箭囊里抽出几支箭,在自己弓上比了比,又放了回去。

他身旁的伍长拍了拍他的后脑勺说道:“鞑子的箭,箭头带倒钩,射进去拔不出来,咱的弓拉不动,给老子就别惦记了。”

新兵诧异的点了点头,站起来将箭囊踢至一旁,骂了一句:“该死的鞑靼。”

马芳路过时,所有人都停了手,抱拳行礼,他摆了摆手,示意继续。

“这是谁?”马芳用马鞭指向一具朵颜卫将领的尸体

身旁的亲卫凑近看了一眼,掰开尸首的右手,那虎口有厚茧,拇指上套着一枚铁扳指,上面刻着蒙文。

亲卫回头道:“回总镇,看扳指和甲,应是董狐狸麾下的千夫长,叫……叫什么来着?昨日阵前叫阵的那个,嗓门最大的那个。”

马芳想起来了。

给他也埋了,不必糟践尸首。”

“是。”

走到伤兵营前,马芳下了马。

伤兵营设在一处背风的山坳里,几十顶帐篷挤在一起,帐篷外架着大锅,锅里煮着热水,热气被风一吹就散了。

医官带着几个学徒忙得脚不沾地,一盆一盆的血水从帐篷里端出来,泼在地上,渗进枯草根里。

呻吟声从帐篷里传出来,有人喊娘,有人骂鞑子,有人咬着牙一声不吭。

马芳撩开一顶帐篷的帘子。

里面躺着五六个伤兵,有的胳膊上裹着渗血的布条,有的腿上夹着夹板。

角落里一个年轻的军士肚子上缠着绷带,脸色白得像纸,嘴唇干裂,额头上全是汗珠。

看见马芳进来,几个还能动的挣扎着要起身。

“都躺着!”

马芳按住最近的一个,是个四十来岁的老卒,左臂被弯刀拉开一条口子,医官正在缝合。

针穿过皮肉,老卒脸上的肌肉抽了抽,却没有叫出声。

“叫什么名字?”

“回总镇,标下赵老四,蓟镇左营的。”

“哪里人?”

“永平府的。”

马芳点了点头,伸手拍了拍他的右肩:“永平府出好兵,上回打蒙古人,你们左营冲在最前头,我记着呢。”

赵老四咧了咧嘴,想笑,疼得又龇牙咧嘴。

马芳又走到角落里那个肚子受伤的年轻军士跟前,蹲下身。

这人的伤口在肋下,箭已经拔出来了,但箭头带倒钩,拔的时候扯下一块肉,伤口翻着,惨不忍睹。

“多大了?”

“回总镇……十九。”

“哪里人?”

“保定府……定兴县的。”

马芳沉默了一会儿,解下腰间的水囊,拔开塞子,递到他嘴边:“喝一口。”

年轻军士愣住了,嘴唇哆嗦着,不敢接。

“喝。”

他这才张开嘴,马芳小心地喂了他一口水。水顺着嘴角流下来一些,马芳用袖子替他擦掉。

“家里还有什么人?”

“一个老娘……还有个妹子。”

马芳站起身,对医官道:“这个,用心治。用最好的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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