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 鸣金收兵(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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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官躬身应是。
马芳走出账中,望向东北方,心情复杂,虽说打了几十年仗,也许是年纪大了的缘故,今年感觉有些力不从心,已不复当年之勇。
朵颜部时叛时降,像草原上的狼,打疼了就夹着尾巴跑,养好了伤又回来。
反反复复,又难以一次根除,着实令人头疼。
……
老哈河的水声在暮色里格外响亮。
河水浑黄,裹挟着上游融化的雪水,翻着浪头向东流去。
原先架在这里的浮桥已经烧成了焦炭,几根没烧尽的圆木搁浅在河滩上,被水冲得微微晃动。
董狐狸勒马立在河边,回头望了一眼来路。
夕阳从他背后照过来,看不清他的脸,只有那双眼睛还亮着,像狼。
身后是稀稀拉拉的队伍。
昨日出喜峰口时,他带了两千三百骑,人人跨刀,马背上的褡裢里装着三天的干肉和奶疙瘩。
今日退过老哈河,跟在身后的,满打满算不到八百骑。
剩下的那些,有的倒在喜峰口外的旷野上,有的被明军追散了,有的马伤了、人落了单,在这片草原上落了单,和死了也没什么分别。
一个千夫长打马凑上来,左肩上中了一箭,箭头还嵌在肉里,他也没拔,只用刀削断了露在外面的箭杆,血把皮袍子洇湿了一大片。
“台吉,明军退了。”
董狐狸没说话。
千夫长又补了一句:“追了二十里,到河边就退了。”
“我知道。”
董狐狸的声音低沉,像是从胸腔里碾出来的。
他伸手摸了摸坐骑的脖颈,那匹枣骝马跑了一整天,鬃毛里全是汗,结成了白花花的盐霜,摸上去又湿又黏。
“马芳。”他把这两个字咬得很慢,像是要把每个笔画都嚼碎,
他记得昨日的情景。
他原本的计划不算差,趁春草未生、明军马瘦,突入喜峰口,抢几个庄子,烧几处墩台,然后派人放话,索要赏赐。
往年都是这么干的,明朝的边将多半怕事,给些银子布匹,他也就退了。
朝廷要的是边关无事,他要的是实惠,彼此心照不宣。
况且今年明国新君即位,我们朵颜部要些赏赐怎么了,泱泱大国还跟游牧民族计较?
可恶的马芳竟然不按这套来。
那个老东西居然主动出击。
探马报回来的时候,董狐狸还不信。
明军守边,向来是缩在堡寨里放炮,什么时候敢出塞野战了?
他以为是边军虚张声势,派了小股人马试探,结果一头撞进了马芳的伏击圈。
那一仗打得他到现在还觉得疼。
马芳把主力藏在山坳里,正面只放了少量步卒,装作辎重队的样子。
朵颜骑兵一冲,步卒便退,退得慌慌张张,连粮车都丢下了。
他手下的人贪图辎重,阵形一乱,马芳的伏兵便从两翼压上来。
弓箭先到,然后是火器,最后是骑兵。
一层接一层,像狼群围猎黄羊,咬住就不松口。
他的儿子巴扎黑冲在最前面,被火铳打中了马,摔下来,亲卫拼死抢回来,甲上中了三箭,所幸不是要害。
但那一队的百余人,回来的不到一半。
“阿布。”
另一骑靠过来,是他的另一个儿子把当,脸上被火铳的铁砂燎出一片血点,看着唬人,其实伤得不深。
“明军那个姓马的,什么来头?”
董狐狸没有立刻回答。
他翻身下马,蹲到河边,捧起河水洗了把脸。
“马芳。”他又念了一遍这个名字,然后站起来,甩了甩手上的水,“嘉靖年间就在宣府打仗的人。
打过俺答,打过吉囊,打过我们朵颜。
打了几十年,还没死。”
他顿了顿,忽然笑了一声。
“今日这一仗,他若年轻十岁,不会让我过老哈河。”
把当一愣:“阿布,你是说……”
“他老了。”
董狐狸翻身上马,扯过缰绳,最后回头望了一眼河南岸。
“马芳是头老狼。”董狐狸收回目光,打马向北,“牙还利,爪子还狠,但气力跟不上了。”
他顿了顿,又说:“若是戚继光在蓟镇,我不会打这一仗。”
把当跟上来,不解道:“戚继光?就是那个在南方打倭寇的?”
“嗯。”
“倭寇和边军能一样?”
“不一样。”董狐狸摇头,“倭寇是步战,边军是骑战,打法不同。
但戚继光这个人……”他想了想,找了一个词,“他不靠勇,他靠稳。”
他抬起马鞭,指了指身后的老哈河。
把当是自己最不受宠的儿子,换作平常自己都不带搭理他的,只是今日新败,讲与他听,长长记性也无妨。
今日若是戚继光守喜峰口,他不会让我过长城。
他会把墩台修到每一座山头上,把烽火台连成一张网。
我的人还没到边墙,他那边军报已经送到了。
他的人行军,每一步都算过,什么时候扎营,什么时候放哨,什么时候喂马,全有规矩。
那样的军队,你找不到缝隙。”
把当沉默了。
董狐狸继续说道:“马芳打仗,靠的是胆。他敢赌,敢冒险,敢把主力藏在山坳里等我去撞。赌赢了,就像今天这样,打得我丢下几百具尸首。
“戚继光不赌。”董狐狸说,“他把所有的事情都做到前面。你找不到他的破绽,他就不会输。他不会输,你就只能被他一点一点往外推,今天退十里,明年退二十里,最后退到漠北吃沙子。”
他抖了抖缰绳,枣骝马小跑起来。
“马芳是一条狼,戚继光是一堵墙。”
风从北边刮过来,带着草原深处的寒气。
残兵跟在他身后,马蹄声杂乱,没有人说话。
走出几里地,把当忽然开口问道:“阿布,要不我们先去投靠青把都儿?”
“混账东西,这是你该说出来的话吗?我们还有长生天的庇佑,为什么要投那个狗娘养的?
先往北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