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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3章 惊天噩耗(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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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乾清宫。

朱翊钧辗转难眠。

今晚自打爬上龙床后,就翻来覆去地怎么也睡不着。

值夜的小太监远远听见动静,也不敢上前,只悄悄往香炉里又添了一匙安神香。

朱翊钧枕着胳膊,盯着帐顶绣着的五爪金龙,心里翻来覆去地盘算着几件事。

眼下万历二年已经科举取士完成,毫无疑问这批人将被下放地方,勘磨资历,当然也是为后面的度田以及新政全面铺开做准备。

凡是要做大事必要的充分条件就是银子,前两天王锡爵已经奉旨南下,与李春芳搭档,整顿初步拆分后的南直隶。

那么剩下的积欠银追缴该派谁去呢?朱翊钧心中第一人选就是海瑞,此人不惧王权富贵,可以用公正廉明之心来对付那些贪官墨吏。

但不巧的是,还没等到王命下达,就传来了噩耗—海母谢氏去世了。

这不仅是对海瑞就是对朝廷也是一个晴天霹雳。

历史上的海母就是万历二年去世的,自打海瑞官职起复带着母亲来到北京后。

自己就一直给予恩赏不断,尽可能的改善其生活条件,为了让海母开心,还给海瑞家中送了不少侍妾,想让他赶紧开枝散叶,传宗接代。

没想到尽管做到了这个地步上,依旧没有挡住历史的洪流。

据说那天海瑞正在都察院的值房里看一份从通州递上来的状子,状告通州知州在追缴积欠粮时滥用刑罚,将欠粮农户枷号示众,有一个六十多岁的老汉在枷上熬了三天,死了。

海瑞一向是爱民如子,这种事他定然不会袖手旁观,待正要提笔批字时,忽然听见外头院子里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海瑞耳力过人,听微决疑,那脚步声跌跌撞撞的,绝非衙门吏员的步态。

值房的门被猛地一把推开,海瑞抬头一看,是他家中老仆。

这老仆从来都是规矩本分,以往进衙门都是先通报后进门,从未像今日这般闯进来。

只见那老仆满脸是泪,一头扑跪在地上,嗓子眼里挤出来的声音又尖又碎:“老爷——老夫人她……她……”

海瑞闻言心里一咯噔,急忙停笔问道:“她怎么了?”

“老夫人今早起来说有些头晕,喝了半碗粥又躺下了,小人去请郎中的功夫,回来一看……老夫人她……已经去了……”

值房里骤然安静下来。窗外院子里有书吏抱着案卷走过,脚步声橐橐的,还有人远远地喊了一声什么。

海瑞脑袋嗡的一声闷住了,他呆呆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片刻之后方才回过神来,站起身踉跄的快步冲出门外,靴底重重磕在石阶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外头廊下有两个书吏正抱着案卷经过,见左佥都御史大人脸色灰白地走出来,俱是一愣,刚要上前行礼,海瑞却像没看见似的,径直从他们中间穿了过去。

老仆跟在后面,一边走一边用袖子擦泪,颤声道:“老爷,老奴是赶了家里的骡车来的,就拴在衙门外头的拴马桩上……”

海瑞一言不发,大步奔向衙门外的拴马桩,走到骡车前,他解开了缰绳,却并未上车,而是绕到车辕另一侧,把拉车的骡子解了下来。

一手攥住缰绳,一手按住骡背,翻身就跨了上去。

堂堂一个正四品的左佥都御史,平日里出门不是坐轿就是乘车,此刻却骑着一头光背秃鞍的老骡,官袍的下摆被揉的褶皱不堪,乌纱帽歪歪斜斜地扣在头上,模样说不出的狼狈。

老仆吓了一跳,慌忙道:“老爷,这骡子没鞍没镫的,您……”

话音未落,海瑞猛地一夹骡腹,老骡吃痛,嘶鸣一声,撒开四蹄便蹿了出去。

海瑞俯下身去,双手紧紧攥着缰绳,两腿死死夹住骡腹两侧光滑的皮毛,整个人几乎贴在了骡背上。

他从来不是什么善骑之人,平日里也极少碰牲口,但此刻什么也顾不得了。

那骡子顺着长安街一路向东狂奔,蹄铁踏在青石板路面上溅起点点火星,引得行人纷纷侧目躲避。

有卖炊饼的小贩被吓了一跳,扁担一歪,筐里的饼子骨碌碌滚了一地。

有个巡街的差役认出了马上的人,失声喊道:“那不是海大人吗?”

风声呼啸灌满双耳,帽翅如同狂风里枯叶,啪啪拍打乌纱。

周遭万物,海瑞一概视而不闻,眼中只剩通往自家宅邸那一条灰茫长路。

海瑞脑海里想起了阿母今早的模样,今早他出门时天还没大亮,谢氏照例已经在灶间忙活了,佝偻着背,拿一根铁签子拨弄炉子里的炭火。

他跟母亲说今日要早些去衙门,不在家里用早饭了,阿母头也没回,只是说了一句“路上当心,早点回来”。

海瑞当时不知道,那竟然是母亲跟他说的最后一句话。

想到这里,海瑞只觉得胸口像是被人攥住了一般,他伏在骡背上,脸埋在老骡粗硬的鬃毛里,肩膀剧烈地抖动起来,眼泪再也忍不住,夺眶而出。

片刻,终于到了家里,海瑞猛地一勒缰绳,老骡还没站稳,他已经翻身滚了下来,双脚落地的瞬间膝盖一软,整个人踉跄了好几步才稳住身形。

海瑞三步并作两步跨进院子,正房里已经点起了灯,几个下人垂手立在廊下,见老爷回来,齐刷刷地跪了一地,没有一个人敢抬头。

海瑞冲进房屋,只见谢氏安安静静地躺在榻上,身上盖着一床半旧的青布夹被,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的,鬓边别着一支银簪。

神色安详,双目轻阖,嘴角微扬,仿佛只是沉沉睡去。

海瑞张了张嘴,喉咙里像是堵了一团浸了水的棉花,费了好大的力气才挤出两个字来:“阿母……”

这一声叫出来,那根从衙门里一直绷到现在的弦,终于断了。

海瑞肩膀剧烈地颤抖起来,眼泪像决了堤的洪水一般涌出来,顺着瘦削的面颊淌进胡须里,又滴落在青布夹被上。

他俯下身去,额头抵在母亲冰凉的手背上,浑身都在打颤。

哭了一会儿,海瑞感觉心中几乎喘不上气来,浑身的血都往头顶涌,太阳穴突突地跳着,眼前一阵一阵地发黑。

耳边老仆的哭喊声、院子里下人们的哀哭声都渐渐变得遥远而模糊。

海瑞只觉得胸中一股气血翻涌上来,喉头一甜,身子往后一仰,结结实实地昏厥了过去

“老爷!老爷——”这时海瑞的老仆赶了回来,他看见海瑞晕倒,登时吓得魂飞魄散,扑上去又是掐人中又是抚胸口,扯着嗓子朝外头喊,“快来人!快去请郎中!老爷厥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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