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3章 惊天噩耗(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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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朱翊钧睡不着,索性不睡了,他坐起身来,又想到前天海瑞上了丁忧疏,请解官回籍守制。
按《大明会典》,官员父母去世,需解除官职,回乡守制二十七个月,谓之“丁忧”。
若朝廷因军国大事需留任,称为“夺情”。
夺情非寻常之事,需由皇帝特旨批准,内阁票拟,六科给事中署名,程序繁复,且事后往往遭言官弹劾,被视为贪位忘亲之举。
海瑞是出了名的孝子,夺情他那是万般不能的,自己赐银五十两治丧。
并且下旨:对其母谢氏,教子有方,节烈可风,特赠淑人,赐祭一坛。”
“淑人”是三品官员妻母的封号。海瑞如今是右佥都御史,正四品,母亲得封淑人,是越级封赠,属于特恩。
海瑞走后,朱翊钧又突然想到按原来那段历史的轨迹,再过几年,张居正的父亲张文明也会去世。
那时候张居正正处在改革的关键时刻,考成法刚推行不久,一条鞭法还在试点,若是回乡守制二十七个月,改革必然半途而废,所以张居正选择夺情。
后果就是被满朝文武追着骂了好几年,如今自己身为人君,此事不可不早做打算。
除了这件事头疼,还有一件张四维的事情,自己之前以他筹银建京师大学堂为功,先许他礼部尚书一职,后许他入阁参政。
没想到这厮最近咬的很紧,马自强刚刚生病没几天,张四维立马就上门含沙射影的说这件事。
此人不可不谓墙头草,为了更好的解决这件事情,自己做了些准备。
昨天东厂送来了消息,称张四维的父亲在蒲州老宅遭白莲教行刺已经亡故,凶手逃逸,蒲州知州正在全力缉捕。
…………
父亲的突然去世,这对张四维来说是个惊天噩耗,简单来说对他政途影响巨大。
近来马自强生病,礼部由自己主事,皇帝也曾许诺给自己尚书一职,眼看就要梦想成真,却何曾想到竟然出了这一件事情。
事发突然,按制他要解职回籍守制二十七个月。
这么长时间,等他回来的时候,礼部尚书的位子怕早就换了两茬人了。
可是又不能不去,丁忧是孝道,是本朝的纲常,是士大夫的底线。
谁不守这个底线,谁就会被整个文官集团唾弃。他张四维能做那个不守底线的人吗?
接下来的两天里,张四维如同行尸走肉一般,在礼部交了差,写了丁忧疏递进吏部,然后回到家中让家人收拾行装准备回乡处理丧事。
今早一个同年李植来探望他,在刑部做主事,素来与张四维交好。
李植坐下来,喝了半盏茶,说了一番话,让张四维心头猛地一跳。
“凤磐兄,令尊的事,你就不觉得蹊跷吗?”
张四维抬起头,眼睛里布满了血丝。
“蹊跷?”他的声音沙哑,“我父亲身体一向健朗,今年不过六十五岁,从无大病。
大哥信上写得含糊,只说遭人杀害,却没说是什么人、为什么要害一个告老在家的乡绅。”
李植压低了声音:“我在刑部,前日看到蒲州递上来的呈文。
令尊不是被寻常盗贼所害,呈文上说,令尊是死在蒲州城外的张氏田庄里,那天夜里田庄遭了贼人,十几个蒙面人翻墙而入,直奔令尊住的后院。
令尊被当场杀害,随行的两个老仆也未能幸免。贼人抢了大把银钱,然后放了一把火,趁乱遁走。
蒲州知州在呈文里用了一句话:‘此案疑为白莲教余孽所为。’”
白莲教?
这三个字像一把冰锥,狠狠地扎进了张四维的脑子里。
自己父亲不过是一个商人,怎么会和这个邪教扯上关系?
李植见他神色不对,又补了一句:“凤磐兄难道忘了?
令舅王崇古宣大总督任上,曾配合朝廷剿过白莲教在山西的分支。
白莲教在山西的香堂被端了七八处,香头被斩了十几个,教众被抓了几百人。
这些人对王崇古恨之入骨。如今他们动不了王崇古,动他的姻亲,也是情理之中。”
张四维瞬间沉默了,他当然知道舅舅王崇古剿过白莲教,但那些都是隆庆年间的事了。
如今俺答封贡已成,北疆太平无事,王崇古也已致仕回乡,谁会想到白莲教余孽会在这个时候跳出来报复?
“蒲州那边追到凶手没有?”张四维问。
李植摇了摇头:“呈文上说,贼人杀人放火之后连夜北逃,蒲州衙役追到宁武关便失了踪迹。宁武关外就是边墙,边墙之外,是板升。”
板升。
这两个字让张四维的脸色又是一变。
“板升……”他喃喃地重复了一遍,然后抬起头,目光里带着一种李植从未见过的冷意,“那地方,是法外之地。”
板升的历史,说来话长。
这事要从嘉靖年间说起,嘉靖中期,白莲教在北直隶、山西一带屡次起事,最大的一股便是嘉靖三十二年的赵全之乱。
赵全原是大同府浑源州的一个白莲教头目,趁着朝廷忙于东南倭患、北边空虚之机,在山西聚众起事,一度攻破浑源州城,杀官劫库,声势浩大。
朝廷调兵围剿,赵全兵败之后没有束手就擒,而是带着数千教众一路向北,逃出了边墙,投奔了蒙古土默特部的俺答汗。
俺答汗当时正与明朝对峙,见到这批来自明朝境内的亡命之徒,自然是喜出望外。
他将赵全等人安置在丰州滩一带,那里水草丰美,宜农宜牧,距离明朝边墙不过两三百里,进可以随时骚扰边关,退可以藏匿于草原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