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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4章 兔死狐悲(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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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后赵全带着白莲教众在丰州滩扎下根来,一边替俺答汗收集明朝边关军事情报、充当南下劫掠的向导,一边用白莲教义招揽从明朝逃过去的流民、亡命之徒和破产农户。

数年之间,丰州滩上竟聚集了数万之众,形成了一个游离于明朝与蒙古之间的独立王国。

这些人筑城建寨,开荒种地,修造兵器,还建起了白莲教的香堂庙宇。

他们住的是夯土筑墙的房屋,与蒙古人的毡帐截然不同;他们说的是汉语,信的是白莲教,穿的是汉人衣裳。

蒙古人管这种定居的房子叫“板升”,久而久之,“板升”便成了这片地盘和这群人的统称。

赵全在板升自封“开化府”,下设各路统领,俨然一方土皇帝。

他不仅替俺答汗出谋划策、引导蒙古骑兵入寇内地,还多次派人潜回明朝境内联络白莲教余党,煽动民变,图谋不轨。

嘉靖三十六年、三十八年、四十年,俺答汗数次大举攻入山西、北直隶,身后都有赵全的影子。

最惨烈的一次是嘉靖四十年,俺答汗在赵全的引导下攻破石州,杀戮数万,掳掠百姓牲畜无数,山西震动,京师戒严。

朝廷对赵全恨之入骨,悬赏万金购其首级,却始终奈何他不得。

直到隆庆四年,俺答汗的孙子把汉那吉因婚约纠纷逃奔明朝,宣大总督王崇古和巡抚方逢时抓住这个机会,以把汉那吉为筹码,与俺答汗展开谈判。

谈判的条件之一,便是要求俺答汗交出赵全等白莲教头目。

俺答汗权衡利弊之后,终于点了头。

隆庆四年十二月,俺答汗将赵全、李自馨等白莲教头目九人绑送明朝边关。

王崇古在宣府将赵全等人凌迟处死,传首九边,以儆效尤。

板升的数万汉人教众,一部分随俺答汗北迁,一部分被明朝招抚回内地安置,还有一部分散落在丰州滩上,三五成群,隐姓埋名,继续过着半农半匪的日子。

但板升并没有就此消失,俺答封贡之后,明蒙之间实现了和平互市,边墙沿线的关口开放,商旅往来日益频繁。

一些原本散落在丰州滩的板升遗民,渐渐又重新聚集起来,在边墙内外形成了一个灰色地带。

他们表面上是耕田放牧的边民,暗地里却干着走私盐铁、贩卖军械、窝藏逃犯的勾当。

白莲教的残余势力也借此死灰复燃,在板升暗中串联,伺机复仇。

张四维听完李植的话,只觉得浑身的血都在往脑门上涌。

他慢慢坐回椅子上,双手死死攥住扶手,心里一直不解,我爹身子硬朗,怎么就突然殁了?

我张四维才四十八岁,入阁的梯子刚搭到一半,礼部尚书之位近在咫尺,老天何其不公!

李植知道张四维心中所想,又说道:“凤磐兄,“这案子牵涉白莲教,又牵涉板升,以府县之力怕是查不出什么名堂。

如今令堂早逝,你在朝中的根基未损,阁老素来器重你,若你上疏陈情,说此案关乎朝廷剿灭白莲教余孽之大计,请求朝廷彻查,未必没有机会留任。”

李植走后,张四维反复寻思,按制丁忧是天经地义,可若此案牵涉白莲教、牵涉边疆安危,那便不再是张家一门一户的私事,而是朝廷的军国大事。

既然是军国大事,朝廷酌情夺情,也不是没有先例可循。

只是好巧不巧,前几天海瑞母亲也去世了,这个呆子二话不说递了丁忧疏,皇帝赐银赐祭,海瑞扶柩南归,满朝文武交口称赞。

若是自己在这个时候上疏请求夺情,言官们的唾沫星子能把自己淹死。

但若就这么走了,礼部尚书的位子、入阁的梯子,就全没了。

张四维越想越烦,既然这件事拿不定主意,那就去找自己的舅舅王崇古商量一下。

如今王崇古已被调入北京,担任兵部尚书,而宣大则变成了方逢时。

这日王崇古正在兵部衙门处理公事,忽然听说张四维求见,心里不由得一紧。

他知道自己这外甥,平日里极少是在公务时间登门,今日突然来访,十有八九是为了张允龄遇害一事。

王崇古放下手中塘报,吩咐亲兵将张四维请进里屋,又特意朝门外侍卫叮嘱了一句:“把门关紧,任何人不得靠近。

张四维进门时,王崇古抬眼一看,心里便是一酸。

不过短短几日功夫,这个平日里神采奕奕的外甥像是老了十岁,眼眶凹陷,胡茬青灰,官袍穿在身上竟显得有些空荡。

王崇古上前两步,伸手按住张四维的肩膀,重重拍了拍:“凤磐,节哀。你父亲的事,我已经知道了。

蒲州知州递上来的呈文我看过了,此案绝非寻常盗案。

我已经行文山西巡抚,命他加派精干人手,务必将凶手缉拿归案。你放心,这件事,舅舅替你盯着。”

张四维鼻子一酸,险些落下泪来。他深吸了一口气稳住心神,低声道:“多谢舅舅。”

王崇古示意他坐下,亲手倒了一盏茶推到他面前,然后自己在对面坐了,目光沉沉地看着他:“你今日来,是有什么要事吧?”

张四维沉默了片刻,然后小声说道:“舅舅,外甥……外甥想向陛下密疏陈情,请求夺情留任。”

“你要夺情?”王崇古的声音瞬间沉了下来,眉头紧锁的看向张四维。

张四维像是早就料到了舅舅的反应,他身子前倾,双手按在膝上,语速不由自主地快了起来:

“舅舅,您听我说。礼部尚书马自强病重,礼部如今由我主事,陛下此前曾亲口许过我尚书之位,眼看只差临门一脚了。

若我此时丁忧回籍,二十七个月,整整两年多,等我回来的时候,礼部尚书的位子上早就换了人。

到时候别说尚书,就是侍郎也未必轮再由我做。”

“舅舅,您知道我等这个机会等了多久吗?从入仕至今,外甥蛰伏多年,如今我一步一个脚印走到今天,眼看就要摸着尚书大门的门槛了,偏偏这个时候……我爹怎么就偏偏这个时候……”。

王崇古没有说话,等张四维的情绪稍稍平复下来,他才缓缓开口:“凤磐,你说的这些,我都明白。但你有没有想过,夺情这两个字,不是那么好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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