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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4章 兔死狐悲(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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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四维刚想张口辩驳,王崇古抬手制止了他,继续说道:“你如今在朝中根基未稳,礼部尚书还没到手,至于将来的入阁更是镜花水月。

这个时候你上疏夺情,你知道满朝文武会怎么骂你吗?

贪位忘亲、不忠不孝、禽兽不如——这些话我见得多,你扛得住吗?”

“更重要的是,你若开了这个口,陛下会怎么看你?

我大明自太祖皇帝开国以来最重孝道,前两天海瑞的母亲前脚走,他二话不说递了丁忧疏,陛下赐银赐祭,满朝上下谁不赞一声忠孝两全?

你倒好,海瑞前脚走,你后脚就要夺情。凤磐,你让陛下怎么想你?让满朝文武怎么想你?

“可是……”张四维的声音艰涩,“礼部尚书之位,错过了这一次,便不知何年何月了。”

王崇古叹了口气,语气缓和了些许:“凤磐,你今年才四十八岁,正当年富力强。

你想想看,二十七个月不过弹指一挥间,你回乡守制,正好借这段时间韬光养晦,把蒲州老家的产业理一理,把你父亲的身后事要办得体体面面。”

王崇古站起身来,走到张四维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目光里满是长辈的殷殷期许:

“以你之才,一个尚书位子不过是早晚的事。二十七个月后你回来,朝廷的格局会有变化,但你的才学不会变,陛下的信任不会变,舅舅在朝中给你铺的路也不会变。

你要做的,是利落地走,体面地回来,而不是带着一身唾沫星子留在京城,日夜提防御史的弹章。”

张四维当然知道舅舅王崇古说得对,可他心里那份不甘,就像压在石板下的草芽,弯弯曲曲地还是想往外钻。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发现自己准备好的那些说辞在王崇古面前全都苍白无力。

“舅舅教训的是。”张四维站起身来,整了整衣冠,朝王崇古深深一揖,“外甥一时糊涂,险些铸成大错。

今日若非舅舅当头棒喝,只怕我已酿下难以挽回的后果。”

王崇古伸手扶住他的胳膊,用力握了握,目光里带着欣慰:“你能想通就好。回去好生收拾行装,明日我陪你去吏部走一趟,把丁忧的文书办妥。”

…………

朱翊钧在乾清宫里辗转一夜,天蒙蒙亮时便起了身。

用过早膳后,准了张四维丁忧回家的本子后,便有张宏来报,说内阁诸位阁老并六部尚书及吏兵工侍郎已经到齐,在文华殿候着了。

今日这场廷议是早就定下来的,自打万历二年开春以来,新政的摊子越铺越大,考成法推行到各府州县,盐税上重启中法,以及任命了金学曾为巡盐御史。

拆分南直隶的后续安排以及这届新科士子的任命等桩桩件件都需要银子、需要人手、需要朝廷上下协调一致。

朱翊钧虽然尚未亲政,却深知朝政如棋,不管干什么,落子之前须得把全局盘算清楚。

他换了一身新衣服,便在一众太监宫女的簇拥下往文华殿而去。

文华殿内,内阁首辅张居正、次辅吕调阳、已在左侧落座,右侧依次坐着吏部尚书张瀚、户部尚书王国光、礼部尚书马自强,兵部尚书王崇古、刑部尚书王之诰、工部尚书朱衡,以及三部侍郎。

今日令人出乎意料的就是马自强竟然来了!这来的时机刚刚好,马自强自己心里也知道,自己要是再不来,礼部尚书的位子怕该被某人抢走了。

张居正看了马自强一眼,目光中带着几分关切,却没有开口。

他与马自强共事多年,知道此人素来是个硬脾气,能撑着来上朝,便是不想让人替他操心。

坐在张居正斜对面的王崇古,看见马自强迈步进殿的那一刻,眼底却不经意间掠过一丝冷意。

王崇古这口气,在心里已经憋了好些日子了。

自打马自强告病以来,礼部的事务便由张四维代行,皇帝也曾亲口许诺过尚书之位。

自己那外甥在礼部忙前忙后,将部务打理得井井有条,眼看到了临门一脚的时候,偏偏被老父遇害的噩耗打了个措手不及。

而马自强这病,来得也未免太巧了些——张四维刚把礼部理顺,他就病倒了;张四维刚递了丁忧疏,他就病好了。

这病,是真病,还是假病?

王崇古在宣大镇守多年,与蒙古人斗智斗勇,什么样的心计手段没见过?

在他眼里,官场上称病不出,十有八九是以退为进。

马自强这一病,把礼部的空档让出来给张四维,等张四维把路铺好了,他再病愈归来,既显得公忠体国、不贪权位,又能稳稳当当地把尚书之位攥在手里。

至于张四维的死活,自然不在他马自强的考量之内。

想到这里,王崇古面上浮起一抹笑容,他站起身,朝马自强拱了拱手,声音不高不低,刚好能让殿中诸臣都听得清清楚楚:“马尚书,你这病可算是好了。

前些日子听说你卧病在床,老夫还替你担心了好一阵子。

四维在礼部代行其事,日夜操劳,生怕误了部务,辜负了陛下的信任。

他临走前还惦记着要跟马尚书交接清楚,不敢有半分遗漏。”

这番话乍一听,句句是问候,字字是关怀。

可殿中这几位哪个不是在官场里摸爬滚打了几十年的老手?

都知道这是王崇古替自己外甥张四维打抱不平,出言故意讥讽。

马自强自然听出了弦外之音,他微微一怔,随即神色如常,拱手还礼道:

“有劳王尚书挂念,老夫这病来得急,去得倒也快,不过是积劳所致,歇了几日便缓过来了。”

王崇古心里冷哼了一声,不再说话,此乃是中枢,不同于宣大。

两人同朝为官,抬头不见低头见,倒也不必弄的太难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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