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5章 议毕财赋(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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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在此时,殿外传来司太监尖细而悠长的唱喝声:“陛下驾到——”
满殿诸臣齐齐起身,整肃衣冠,躬身行礼。朱翊钧从殿门大步走了进来,身后跟着张宏和孙海两个太监。
虽然朱翊钧尚未亲政,但这两年下来,他对朝政的把握已经远非刚登基时可比。
朱翊钧走到御案后坐下,目光扫过殿中,开口道:“诸位爱卿平身,都坐吧。”
诸臣谢恩落座。朱翊钧正要开口让张居正先行奏事,目光忽然在右侧顿住了。
他看见了马自强,看见他清瘦的面庞和略显宽大的官袍,眉头不由得微微一皱。
“马爱卿。”朱翊钧没有急着议事,而是先点了马自强的名。
马自强连忙起身,躬身道:“臣在。”
“朕听说你前些日子病得不轻,怎么今日就来了?身子可大好了?若还没好利索,不必硬撑着,回去再养几日也不妨事。”
马自强心中一暖,再度躬身:“托陛下洪福,臣这病来势虽凶,不过是积劳所致,并非什么大症候。
在家歇了这几日,吃了太医院王太医三剂药,发了汗,烧也退了,身上也轻快了。
如今已无大碍,不敢再耽误部务,便赶着来了。”
朱翊钧没有接话,开口说道:“既然人都齐了,那就开始议事,先从紧要的来!”
张居正率先出列,将近日南直隶拆分整顿的进展简要奏报了一番。
“回陛下,王锡爵与李春芳的联名奏报是前天夜里到的,臣已与吕阁老仔细看过,又批注了节略。”
张居正将奏报展开,目光扫过纸面,声音沉稳清晰,满殿皆闻,“南直隶拆分一事,自陛下下旨以来已近两月,如今各府州县的赋税户籍底册已初步厘清,大体分作三路推进,各有进展,也各有难处。”
这是上来先打个预防针,有好消息也有坏消息,张居正不知道的是朱翊钧对此已早有心理准备。
别说现在的明朝就是放眼后世,当你整顿哪里时,说明哪里已经是积弊由深了。
“第一路,是应天府及周边府衙。
应天府原为南京陪都所在,其府衙署衙盘根错节,官吏众多,积弊也最深。
王锡爵到任后,头一件事便是清查应天府的赋税户籍,这不查不知道,一查之下,在册田亩数与实际田亩数竟差了将近三成。
这三成差额,有的是历年水患冲毁田亩未及时注销,有的是豪绅大户隐匿田产不报,还有一部分竟是衙门吏员私改鱼鳞图册、将熟田改成荒田以中饱私囊。”
朱翊钧听到这里,眉头已经皱了起来。虽然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知道南直隶积弊深重,但亲耳听到“将近三成”这个数字,心里还是不由得一沉。
那可是大明最富庶的腹心之地,田赋是国库的命脉,竟被人蛀成了这般模样。
“之后王锡爵开始从严追缴历年积欠,追缴回来欠粮两万四千余石。”
这数字说明只能追缴回来这些了,至于到底有多少,那就是开展清丈田亩度田的事情了,只有知道到底田亩有多少方才算的清楚,否则一直都是一笔糊涂账。
王锡爵能不畏强权,敢于迈出这一步,说明他确实是个能臣!
“好!王锡爵做事,果然有章法。”朱翊钧刚刚夸赞完,却听张居正话锋一转:“不过阻力也不小,南京六科给事中联名上书,说追缴欠粮中逼得几家乡绅来应天哭诉。这些折子如今都压在内阁,臣还没有票拟。”
朱翊钧表面态度道:“王锡爵所行之事,是奉旨办事,是为了朝廷的赋税根基,那些弹劾的本子全部留中不发,不予理睬,另外这事儿你们内阁也要拿出个态度来。”
张居正也是心中一定,接着说道:“第二路,是苏松常镇四府。这四个府是天下赋税最重之地,仅苏州一府,每年额征漕粮便达六十九万石,占南直隶漕粮总额的四成有余。
臣让李春芳主抓两件事:一是清理历年积欠,二是加大推行考成法,将赋税征收与官吏考绩挂钩。
苏州府历年积欠漕粮合计八十七万石,其中隆庆年间积欠四十三万石,万历元年以来新欠十一万石,其余为嘉靖年间旧欠。
李春芳到任后,定下章程,将积欠分作三等处置:
万历元年以来新欠,限期三个月内清缴,逾期加罚一成。
隆庆年间积欠,分作两年分期缴纳,不加罚,但须出具保结。
嘉靖年间旧欠,能追则追,实在追不回来的,查明原因,该免则免,该销则销。”
朱翊钧听到这里,微微点头:“这个章程倒是合情合理。不搞一刀切,该追的追,该免的免,既不失朝廷体统,也给了地方喘息之机。”
“陛下圣明。”张居正道,“不过松江府的情况更为棘手。
松江府去年遭遇水患,沿湖数县颗粒无收,今年的秋粮还没收上来,去年的积欠自然更缴不上来。
李春芳在奏报中特别提到,松江知府请求将去年的积欠全部豁免,但李春芳只同意豁免三成,余下七成分三年带征。两人的意见相持不下,李春芳请朝廷定夺。
这事儿,臣与户部已经商量过,张居正回头看了一眼王国光,后者立马会意,出列说道:
“陛下,松江的事臣也听说了。松江去年水患确有其事,但并非全府受灾,主要是沿淀山湖、泖湖一带的低洼田亩被淹,高乡田亩收成并未受太大影响。
松江知府请求全免,臣以为太过。李春芳的处置——豁免三成、余下分三年带征——臣附议。
等王国光说完具体情况后,张居正继续说道:“臣意是三年带征期间,松江府的灾田赋税一律减半征收,让百姓缓过这口气来。朝廷可以要银子,但不能从灾民嘴里抠银子。”
朱翊钧点了点头:“准奏,这事儿就按你们内阁的意思来办。”
随后又议论了边疆兵事,无非就是饷银问题,这几桩大事议过,殿中气氛稍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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