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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9章 城南月·塔底渊(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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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尊城没有昼夜。

暗红天幕永恒低垂,将整座城池笼罩在凝固的血色黄昏中。街道两侧悬挂的魂灯不分时辰地燃烧,幽蓝火焰在骨制灯罩中跳动,将行人的影子拉成扭曲的、相互吞噬的怪物。

远征军化整为零,以七宗使团随从身份混入城中。

武徵跟在焚天宗车队后方,将气息压制到灵虚初期,粗犷的面容隐在宽大的兜帽斗篷下。他负责押运一车“贺礼”——实则内藏司萍连夜赶制的三套破阵法器。

白影化回原形,以银纹灵兽之躯混入万傀门驯兽队列。他收敛了所有雷芒,皮毛暗淡,额间那道完整的雷霆符文以秘法隐去,看起来不过是头稍显灵性的普通灵宠。

赵岩腰悬重铸骨剑,扮作天机阁随行护卫,沉默寡言,独目冷峻。他的任务是与潜伏城中的归墟宗暗线接头,确认七宗使团内部哪些人可以信任,哪些人需提防。

司萍、石敢当、荆红、韩老各随不同使团入城。冯念奇与冯离以药王谷供奉丹师的身份随行,她们眉心的洛神权柄以伏羲魂道封印至几不可察,只要不近距离接触至尊殿高层,应无暴露之虞。

许筱灵没有随任何人入城。

她此刻盘膝于至尊城三里外一处废弃哨站的地窖中,眉心银莲缓缓旋转,伏羲魂道感知如无形的丝线,悄然渗入炼魂塔外围禁制,一遍遍描摹那道万载沉寂的镜棺封印。

她的任务,比任何人都凶险。

渡魂的战场,不在至尊城。

在塔底。

……

陈衍秋是最后一个入城的。

他身着金乌教使团普通执事的灰袍,以秘法将面容改换为四十余岁的中年男子,鬓边添了几缕风霜痕迹。渊剑以魂铁绷带层层缠绕,伪装成一柄品相平平的制式长剑,斜挎于腰侧。

他跟随金乌教车队穿过至尊城西门。

城门守卫手持魂器探查法器,挨个审视入城人员。轮到陈衍秋时,法器亮起警示性的橙光——他体内的帝火余烬,再如何压制也无法完全掩盖。

守卫正要开口盘问。

车队前方,一名金乌教中年执事回头,漫不经心地递来一块令牌,语气淡漠:

“此人是本座新收的护卫,修为不稳,探查法器有些反应也正常。怎么,至尊殿连金乌教的人都要疑?”

守卫接过令牌查验,恭敬地双手奉还,连声道不敢。

陈衍秋与那执事擦肩而过。

无人察觉,一枚玉简自执事袖中无声滑落,精准地落入陈衍秋掌心。

玉简冰凉,镌刻着归墟宗独有的万载封印。

他握紧。

……

车队在至尊城驿馆安顿后,陈衍秋寻了个巡夜的借口,独自步入城南废殿。

这里是至尊城数千年前的旧城区,因一场不明原因的魂力暴动而被废弃,至今无人修缮。坍塌的骨墙、断裂的梁柱、散落的巨兽骸骨碎片在魂灯照射不到的阴影中堆积成丘,风穿过废墟发出呜咽般的尖啸。

废殿中央,有一道披着破烂斗篷的身影,已等待多时。

那人背对他而立,看不清面容。

陈衍秋停步于十丈之外,渊剑封印未解,但他周身的帝火已悄然游走至掌心。

“你来了。”

那人的声音沙哑,苍老,带着某种被岁月磨蚀后的疲惫。

他缓缓转身。

那是一张陈衍秋从未见过、却莫名觉得熟悉的面容。

不是五官的熟悉。

是眼神。

那双浑浊的老眼中,有一种他曾在天恩大陆无数次见过、却始终无法准确命名的东西——

等待万年的孤注一掷。

与魂祖等帝尊归来的眼神,一模一样。

“老夫尉迟。”那人开口,“至尊殿外殿杂役,看管废库已七千年。”

他顿了顿。

“蜉蝣生前,是老夫唯一的学生。”

陈衍秋沉默。

七千年。

一个虚神境都不到的老人,在这座吃人的城池最底层,做最卑贱的杂役,看管无人问津的废库。

七千年。

只为等一个学生。

等一段可能永远无法传递出去的遗言。

“蜉蝣传出那枚玉简时,老夫就在他身侧。”尉迟的声音平静,像在讲述一段早已反复咀嚼千万遍的往事,“幽寂搜魂时,老夫藏在他的影子里,亲眼看着他魂灯熄灭。”

“他最后那道传讯,被震碎成十七片。老夫趁乱抢回三片,拼出那几个字,以归墟宗秘法送至古望手中。”

他看着陈衍秋,浑浊的老眼中,终于浮起一丝极淡的、近乎解脱的笑意。

“剩下的十四片,老夫藏了三个月。”

他从破烂的斗篷下,取出半枚比骨简更小、更残破、几乎只剩指甲盖大小的玉片。

“帝尊。”

他将玉片双手呈上。

“蜉蝣还有一句话,当时来不及刻完。”

“他让老夫转告您——”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如从胸腔深处挤出:

“幽寂未死,断臂已复生。”

“魂祭大典,不是围剿您的陷阱。”

“是围剿‘祂’的祭坛。”

玉片冰凉。

陈衍秋握着它,指节发白。

“‘祂’?”

尉迟缓缓跪倒,额头抵着废殿布满尘土的残破地砖。

“塔底深处,连至尊殿都忌惮的存在。”

“蜉蝣至死不知其名。”

“但他临终前,死死抓着老夫的手,反复只说一句话——”

老人抬起头,声音颤抖:

“镜棺葬的不是伏羲残魂。”

“是伏羲用来封印‘祂’的锁。”

“若取镜中遗泽,必先破锁。”

“锁破,‘祂’出。”

……

同一时刻。

炼魂塔底。

明月抬起头。

她感应到那道熟悉的、万年不曾主动与她沟通的注视,此刻正隔着镜棺,犹豫。

她在黑暗中跪坐了万年。

万年里,她无数次想问镜中的存在。

问他是谁,为何在镜中,为何从不与她说话。

问他知不知道她被囚禁的痛苦,知不知道她无数次濒临崩溃时,死死守住那最后一道防线,只是因为还记得万年前洛水畔,他教她的那支曲子。

问他……

是否也曾后悔将她带上这条路。

今夜,她终于开口。

声音轻得像一片落入深渊的羽毛。

“您等的人来了。”

镜棺沉默。

明月没有催促。

她只是继续跪坐于黑暗,等待那个她等了万年的回答。

良久。

那道苍老、疲惫、温和如春水的声音,第一次,带着颤抖:

“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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