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9章 城南月·塔底渊(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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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月垂眸。
“怕她渡不过。”
“更怕她渡过了,看见镜中那个真实的我——”
他顿了顿。
“会失望。”
明月没有立刻回答。
她低头,看着自己被锁链贯穿的锁骨。
万年来,她第一次主动触碰那道锁链——不是挣扎,不是反抗,只是触碰。
锁链冰凉,一如万年来每一寸与她亲密接触的孤独。
“您知道吗。”她轻声道。
“被囚禁的第一千年,我恨过您。”
镜棺无声。
“恨您为何将我带上修行路,又弃我于不顾。”
“恨您为何留下这面镜子,却从不与我说话。”
“恨您为何选择我作为‘容器’——不是因为洛神分魂的身份,是因为我知道,您当年收我入门,本就不是偶然。”
她顿了顿。
“第二千年,我不恨了。”
“不是原谅您。”
“是恨不动了。”
镜棺中,那道残影轻轻晃动。
明月没有看他。
她只是继续低头,看着自己苍白的、布满陈年灼痕的指尖。
“第三千年,我开始梦见洛水。”
“梦到水畔那株歪脖子的老柳树,梦到您坐在树下教我识字,梦到我赤着脚踩水,回头朝您笑。”
“每次醒来,锁链还在。”
“但好像……没那么疼了。”
她终于抬起头,看向镜棺。
“您怕失望。”
“我不需要您完美。”
她顿了顿。
“我需要您……还在。”
镜棺中那道残影剧烈晃动。
万年沉默,万年等待,万年独自背负的愧疚与恐惧。
在这一刻,被一句“我需要您还在”,轻轻托住了。
他没有说“谢谢”。
也没有说“对不起”。
他只是用那道苍老的、颤抖的、终于不再孤独的声音,轻声道:
“好。”
“那我不怕了。”
……
城南废殿。
尉迟跪地不起,额头抵着尘土,等待帝尊裁决。
陈衍秋握着那枚指甲盖大小的玉片,沉默良久。
他没有问“这些话为何不通过归墟宗传讯”。
因为他知道答案。
七宗内部皆有至尊殿眼线,古望身边,亦有不可信之人。
蜉蝣以命换来的遗言,只能以这种方式,传给最不可能被渗透的那个人。
他将玉片收入怀中,与那枚伏羲骨简并置。
然后他低头,看着跪伏于地的老人。
“尉迟。”
老人抬头。
“你在此处等七千年,只为传学生遗言。”
“传完之后呢?”
尉迟怔住。
他张了张嘴,似乎从未想过这个问题。
七千年。
他只想过如何完成蜉蝣的嘱托。
从没想过完成之后,自己该往何处去。
陈衍秋看着他。
“至尊殿容不下你了。”
尉迟缓缓点头。
“是。”
“归墟宗与魂裔都需要知晓至尊城内情的人。”
“是。”
“你可愿替蜉蝣,继续活下去?”
尉迟怔怔看着他。
那双浑浊的老眼中,有泪涌出。
七千年。
他以为自己早忘了如何流泪。
“……愿。”
他的声音沙哑如砂纸。
“老朽愿。”
陈衍秋点头,不再多言。
他转身,朝废殿外走去。
身后,尉迟依旧跪在原地,额头抵着尘土,肩头轻轻颤抖。
但他没有再孤独下去。
因为有人告诉他——
他还有用。
他还被需要。
他还可以替学生,继续活下去。
……
废殿外,暗红天幕永恒低垂。
陈衍秋握紧腰间的渊剑,望向远处那座巍峨的黑色巨塔。
塔底有万载囚徒。
有镜棺残魂。
有被封印的“祂”。
有蜉蝣以命换来的警告。
有七日后那场以“祂”为祭品的魂祭大典。
他站了很久。
然后他迈步,朝驿馆的方向走去。
身后,城南废殿的阴影中,尉迟缓缓站起,将那件破烂的斗篷重新裹紧。
他还有用。
他得活下去。
替蜉蝣,替自己,替这座吃人的城池中,所有未曾湮灭于黑暗的、微弱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