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1章 暗流涌·镜棺泪(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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魂祭大典前一日。
至尊城进入万年来最森严的戒严状态。
十二魂殿统领各守其位,将整座城池切割成十二道互不统属的防区。每一道城门增设三重魂力探查禁制,每一条街道每隔百步便有魂卫巡逻。城墙上空,数以千计的幽魂哨兵如乌鸦盘旋,它们的眼眶中没有瞳孔,只有永不闭合的、搜寻生者气息的魂火。
驿馆的窗缝里,武徵透过半指宽的缝隙望着外头,呼吸压得极低。
“第九队。”他喃喃,“一炷香内,已过三趟。”
白影蜷在他脚边,银雷敛入骨髓,皮毛暗淡如寻常灵宠。他没有睁眼,喉咙里发出一声极轻的、只有武徵能听见的低啸。
太密了。
不像是搜索潜入者。
更像是……
在封锁什么。
……
城西废库。
尉迟跪坐在积满尘土的骨架旁,像一尊被遗忘万年的石像。
他已经这样坐了三个时辰。
废库中没有灯,他也不需要灯。七千年的杂役生涯让他熟悉至尊城每一道阴影的褶皱、每一缕魂火的跳动频率、每一名魂卫换岗的呼吸节奏。
今夜,这些节奏变了。
不是变得更紧张。
是变得更焦躁。
他在黑暗中睁开眼,那双浑浊的老眼中没有惧意,只有七千年岁月磨砺出的冷。
“还有一更。”他低语。
他等的人,该来了。
……
子时三刻。
城南废殿。
三道身影从不同方向悄然汇入坍塌的骨墙阴影中。
他们都穿着七宗使团的制式袍服——金乌教的玄赤祭袍、玄冰谷的霜纹深衣、焚天宗的焰纹劲装。
为首者是一名面容瘦削的中年男子,颧骨高耸,眼窝深陷。他停在废殿中央那尊半塌的巨兽颅骨旁,没有回头。
“玄冰谷那边如何?”
身后一人低声道:“冰魄令已安置妥当。明日大典,冰魄珠会在献礼环节融入祭坛魂火。”
“不会被察觉?”
“冰魄珠与魂火同源,焚化后气息全无。除非幽寂亲自查验每一道献礼。”
另一人接口,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焚天宗这边……不太顺。宗主临时更换了献礼使,新来那人不肯配合。”
为首者猛然转身,眼窝中幽光一闪:“谁?”
“姓许,药王谷供奉丹师。”
他顿了顿,补充道:“是个女子。”
姓许。
药王谷供奉丹师。
金乌教暗使垂眸,似乎在记忆中搜寻这个名字。
“……算了。”他很快放弃,“药王谷那帮炼丹的,成不了气候。明日大典,只要至尊殿不提前起疑,我们的任务便算完成。”
“金乌教这边呢?”
暗使沉默一息。
“教主已亲自入城。”他的声音更低了,“此刻正在至尊殿内殿,与幽寂密谈。”
另两人同时色变。
“教主亲自?那帝尊那边——”
“帝尊那边,无需你我操心。”暗使打断他们,语气冰冷,“你我只需做好分内之事。今夜接头到此为止,各自回去,明日大典前不可再联络。”
两人领命,身形迅速隐入黑暗。
暗使独自立在废殿中央,望着他们消失的方向,久久未动。
片刻后,他忽然开口,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老人家,听了这么久,该现身了。”
阴影中,一道佝偻的身影缓缓走出。
尉迟。
他没有问“你如何发现我”。
他只是在暗使面前站定,浑浊的老眼直视着对方那张瘦削的脸。
“金乌教。”他缓缓道,“万年前神鼎遗民东渡扶桑,改名金乌,世代暗中庇护归墟宗联络网。古望宗主信你们,蜉蝣信你们,老朽本也该信你们。”
他顿了顿。
“但蜉蝣死前,给老朽留下最后一句话。”
“他说——”
“金乌教内,有至尊殿养了三千年的蛊。”
暗使面容纹丝不动。
尉迟看着他。
“你,是那蛊吗?”
废殿中死寂如深渊。
良久,暗使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有疲惫,有苦涩,还有一丝尉迟无比熟悉的、在蜉蝣脸上见过无数次的认命。
“老人家,”他轻声道,“我入金乌教两千七百年。教主救我于必死之境,授我修行之法,托我以潜伏至尊殿之重任。我这条命,是金乌教的,不是至尊殿的。”
他顿了顿。
“但我的长子,三年前被幽寂选中,炼成了魂傀。”
“他的魂魄还在至尊殿内殿的魂牢中。每日受魂火炙烤,永世不得超脱。”
“教主不知此事。”
他抬头,看着尉迟,那双深陷的眼窝中,终于浮现出一丝极淡的、压抑多年的哀求:
“老人家,我不是那蛊。”
“我只是……不知该如何选了。”
尉迟沉默了很久。
久到暗使以为他不会开口。
然后,这位七千年来看管废库、传学生遗言、从未离开过至尊城一步的老人,缓缓伸出手。
那只手枯瘦如柴,布满老人斑和烫伤疤痕。
他轻轻按在暗使肩上。
“两千七百年。”尉迟说。
“老朽在至尊城,七千年。”
“七千年来,老朽只学会一件事。”
暗使怔怔看着他。
尉迟收回手,转身,朝废殿外走去。
他的声音从阴影中传来,沙哑,平静:
“选错了,死。”
“不敢选,比死更苦。”
暗使独自立在废殿中央,望着那道佝偻的背影消失在黑暗中。
很久很久。
他没有动。
……
帝尊府邸临时据点。
陈衍秋立于窗边,听尉迟一字一句说完今夜所见。
暗室中没有点灯,他的面容隐在阴影中,只有渊剑剑脊那道帝血符文,泛着极淡的金紫微光。
尉迟说完,沉默地跪坐于地,等待帝尊裁决。
良久,陈衍秋开口。
不是问金乌教暗使的身份。
不是问明日大典可能出现的变数。
他问:
“那个被炼成魂傀的长子,叫什么名字?”
尉迟一怔。
他没想到帝尊会问这个。
“……回帝尊。”他艰涩道,“老朽……不知。”
陈衍秋点头,没有追问。
他只是将那枚从蜉蝣遗言玉简上脱落的、刻着“幽寂未……”三字的残片,从怀中取出,轻轻放在尉迟掌心。
“明日若有机会,”他说,“还给他。”
尉迟低头,看着掌心那枚残片。
边缘焦黑,血迹干涸,玉质纹理深处浸着蜉蝣魂灯熄灭前最后的气息。
他握紧。
“……老朽,领命。”
……
同一时刻。
炼魂塔底。
明月跪坐于黑暗,周身锁链万年如一日。
但她今夜没有闭目。
她望着前方那面与她一同被囚万年、却从未主动与她沟通的洛神镜。
镜面布满裂痕,每一道裂痕都承载着万载封印的沉重。
但此刻,那些裂痕边缘,正在渗出水珠。
不是水。
是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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