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3章 天阶裂·渊底渡(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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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阶九百九十九级。
第一级,武徵拳出如龙。
暗金气劲撕裂第一排魂卫战矛阵列,三名魂卫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胸甲凹陷,横飞坠阶。他们的躯体在坠落途中便开始崩解,魂火溃散,化作漫天黑色碎屑。
武徵甩去拳锋沾染的魂血,没有回头。
“太慢。”他低吼,“陛下,末将开路!”
第二级,白影化雷。
银芒如匹练贯穿第二道防线,所过之处魂卫甲胄焦裂,战旗焚燃。那面绣着永世不闭之眼的血纹战旗在雷火中哀鸣,旗面卷曲、焦黑、化为灰烬。
白影落回人形,额间雷霆符文明灭不定。
他喘息,却笑。
“撕碎了。”
第三级至第七级,赵岩剑饮魂血。
他重铸的骨剑不如从前锋利,剑脊歪斜,刃口粗糙。但那剑意,比从前更冷、更沉、更不惜身。
三名魂卫统领联袂出手拦截,一者持锤,一者挥镰,一者以魂丝暗缚。
赵岩不闪不避。
他迎着那柄足以碎骨的巨锤,踏前半步,剑尖直刺持锤者咽喉。
锤落。
剑入。
持锤者倒地时,赵岩的肩骨已碎裂,左臂软软垂下。但他右手依然握剑,剑锋已转向挥镰者。
“疯子……”挥镰者骇然后撤。
赵岩没有追击。
他只是横剑于胸,挡在陈衍秋身前,独目沉静如渊。
陛下开路,我守后翼。
第八级至第十五级,司萍阵破魂旗。
南三殿统领以十二面血纹战旗布下“永夜囚笼阵”,将远征军前三锋困于旗阵中央。旗面猎猎,每一面旗中都封着十万生魂,此刻齐声尖啸,声波如实质,震得人神魂欲裂。
司萍跪坐于旗阵核心,双手结印,鲜血顺着指尖渗入阵盘纹路。
三息。
五息。
第七息——
“破!”
阵盘核心符文骤然炽盛!十二面血纹战旗齐声哀鸣,旗面自中央撕裂,封于旗中的十万生魂如决堤之水,疯狂涌出!
它们没有攻击远征军。
它们扑向布阵的魂卫统领。
南三殿统领惨叫着被自己豢养万年的生魂反噬,淹没在复仇的魂潮中。
司萍七窍渗血,却笑了。
“……还你们自由。”
她倒在石敢当臂弯中,昏迷前,只说了一句话:
“阵盘……还能撑三道。”
第十六级至第三十级,远征军全锋压上。
荆红毒针封喉,韩老以符纸定魂,石敢当骨盾碎三柄战矛。冯念奇与冯离并肩而立,洛神权柄化作两道月白光流,为全队加持神魂防护。
三千魂卫的阵列,在第一波冲锋中被撕开一道血淋淋的缺口。
但这只是开始。
因为第二波魂卫,正从天阶两侧的阴影中如潮涌出。
而十二魂殿统领,只陨落了一位南三殿主。
还有十一人。
武徵抹去嘴角血痕,咧嘴。
“来啊。”
第三十一级。
陈衍秋持渊剑,踏过魂卫尸骸。
他没有回头。
他望着天阶尽头那道已完全开启的金色封印,望着封印深处那缕越来越炽盛、几乎刺目的银白光芒。
他握紧剑柄。
筱灵。
等我。
……
炼魂塔底。
万年黑暗,万年孤独。
此刻被一道从封印裂隙中涌出的银白光芒,彻底撕裂。
许筱灵踏入塔门。
她没有穿那身药王谷的素白祭袍。
她穿着自己的青衣。
积羽城初见时那件,袖口磨破,襟前溅过血,洗净后留下一块洗不掉的淡褐色旧痕。
她穿过重重碎裂的封印符文,穿过那些伏羲万年前亲手镌刻、如今正一片片剥落消散的禁制残骸。
她停在封印裂隙前三丈。
那里,一道银白身影正从裂隙深处缓缓步出。
他披着与伏羲残魂相似、却更加沉郁的灰白深衣。发以骨簪半束,余下的披散在肩。他的面容与镜棺中智性残魂一模一样,却多了几分万年被“豢养”磨蚀后的疲惫,以及——
一丝胆怯。
他停在封印裂隙边缘,没有再向前。
他垂眸,看着自己的手。
那双曾经抚琴、篆刻、推演八荒的手,此刻布满细密的、被污染侵蚀的银色裂痕。裂痕边缘渗着幽绿的、不属于伏羲的气息。
那是万年来,被他吞噬的无数生魂残留的怨。
他轻声开口,声音沙哑如砂纸:
“吾……以生魂为食。”
许筱灵没有退后。
“吾吞过孩童。”
“至尊殿献祭时,将那孩子活生生投入封印裂隙。吾……没能忍住。”
他的声音颤抖。
“吾吞过孕妇。腹中胎儿亦未放过。”
“吾吞过魂裔老兵。他死前还在喊魂祖的名字。”
“吾吞过归墟宗暗线。蜉蝣的师兄,潜入至尊殿十九年,最终死于吾口。”
他抬起头,看着许筱灵。
那双与伏羲一模一样、却承载着万载罪孽的眼眸中,没有乞求宽恕的哀怜,只有自我厌弃到极致的麻木。
“这样的吾。”
“你,如何渡?”
许筱灵与他对视。
她想起自己渡过的第一头怨魂。
那是在魂墟第七层,一个被囚禁千年的魂裔妇人。她死后执念不散,只因记挂着尚在襁褓中的女儿。
许筱灵渡她时,问她:“你恨杀你的人吗?”
妇人说:“恨。但我更想记得女儿的模样,怕忘了。”
她渡了她。
不是因为那妇人不曾恨、不曾怨、不曾渴望复仇。
是因为她选择记得爱,而不是被恨吞噬。
许筱灵开口,声音很轻:
“伏羲魂道第一境,安魂。”
“安的不是亡者的执念,是我面对亡者执念时,生起的恐惧与厌恶。”
她顿了顿。
“第二境,渡魂。”
“渡的不是亡者出离苦海。”
“是我渡过自己心中那道,名为‘你罪孽深重不配被渡’的河。”
善性怔住。
许筱灵看着他。
“你吞过无辜者。”
“你罪孽深重。”
“万死难赎。”
她一字一顿:
“但你不是那些罪。”
“你是伏羲。”
“是万年前洛水畔,教明月识字抚琴的那个伏羲。”
“是铸镜为棺、封印己身、独自承担万载歉疚的那个伏羲。”
“是今夜问‘吾可以被渡’的那个伏羲。”
她伸出手。
掌心向上,五指摊开。
没有银莲绽放,没有魂道法印,没有渡魂仪式必须的繁复手诀。
只有一只苍白的、指尖残留着石心莲药香的手。
“我不是来审判你的。”
“我是来接你回家的。”
善性低头,看着她掌心那道浅淡的、从石心莲延续而来的魂力余韵。
那是她渡魂时燃烧寿元留下的不可逆伤痕。
他看了很久。
久到许筱灵以为他不会回应。
然后,他伸出手。
那只布满银色裂痕、渗着幽绿怨毒气息的手,悬在她掌心上方三寸——
停住了。
他没有触碰她。
他怕污染她。
“吾……不配。”
许筱灵没有收回手。
她只是静静看着他,等待。
等待他渡过自己心中那道,名为“我不配”的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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