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4章 十一空棺·谁唤归魂(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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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阶尽头,万籁俱寂。
不是战斗的平息。
是恐惧的凝固。
武徵的拳锋悬在半空,暗金气劲尚未散去,却再也轰不出去。他盯着内殿深处那扇缓缓洞开的殿门,盯着门后那十二具被锁链贯穿的银发身影,喉间仿佛被无形的手扼住。
白影的银雷在周身疯狂游走,那是灵兽血脉对极致恶意的本能战栗。他的额间符文明灭不定,雷芒每一次闪烁都映出他惨白的面容。
赵岩独目圆睁,握剑的手剧烈颤抖。他征战一生,从神鼎到天恩,从尸山血海中爬出来无数次,自问早已不知恐惧为何物。
此刻他知道了。
那不是对死亡的恐惧。
是目睹人间炼狱时,发自神魂深处的悲鸣。
司萍从昏迷中惊醒,被石敢当扶着坐起。她望着那十一双空洞的、与明月一模一样的眼眸,喉咙里发出一声极轻的、近乎呜咽的叹息。
“……万年来……至尊殿到底……”
她说不下去了。
韩老跪倒在地,浑浊的老眼中涌出浊泪。他想起归墟宗世代相传的秘录,想起那位万年前随明月一同失踪、再无音讯的洛神侍者。
秘录最后一页,只有一行模糊的血书:
“殿下被押入塔时,回眸看了我一眼。”
“那一眼,不是求救。”
“是嘱我活下去,替她记得。”
韩老颤抖着从怀中摸出那页泛黄的拓片,看着上面那行他参悟三月、今夜终于明白全部含义的八个字:
洛神归处,明月照影来。
“洛神归处……”他喃喃,“不是镜棺,不是塔底……”
“是这里。”
是万年来,至尊殿秘密豢养十一个“明月”的内殿囚牢。
是灵魂至尊口中“吾养万年”的,十一份备份容器。
……
明月站在塔门阴影边缘,怀中抱着那面与她一同被囚万年的镜棺。
她没有动。
她从内殿那扇洞开的殿门中,看到了自己。
不是一面镜子映照出的倒影。
是十一道,与她一模一样的面容。
银发。
锁链贯穿锁骨、腕骨、踝骨。
万年囚禁磨蚀出的麻木。
以及——
空洞。
那双与她对视的眼眸中,没有神智,没有记忆,没有万年等待积攒的任何情绪。
只有被反复炼化、剥离、重塑后残留的空无。
像十一具尚未完全熄灭魂火的、会呼吸的尸骸。
明月抱着镜棺的手指,指节发白。
她张了张嘴,想唤她们。
却发现自己不知该唤什么。
她不知道自己是被囚万年的“第一具”,还是侥幸保住神智的“唯一例外”。
她不知道这些与她面容相同的女子,在被投入内殿囚牢之前,可曾也在洛水畔赤足踩水,可曾也有师尊教她们识字抚琴,可曾也有姐姐在她们被押入塔时,回眸嘱托“活下去”。
她不知道。
她只看到十一双空洞的眼眸,正隔着万年岁月,第一次——
望着她。
不是求救。
是困惑。
“你是谁?”
“为何你与吾等不同?”
“……吾等,又是谁?”
明月没有回答。
她只是低下头,将那面镜棺抵在额前,闭上眼。
无声。
……
冯念奇与冯离并肩而立。
她们眉心的月印,此刻正与内殿深处那十一具分魂产生剧烈的共鸣。
不是洛神权柄的呼应。
是血脉被撕裂时,无法抑制的共感。
冯离的指甲刺入掌心,鲜血顺着指缝滴落,她浑然不觉。
冯念奇死死咬着下唇,咬出血来,才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她们是洛神三魂中侥幸逃出的两魂。
她们以“冯氏姐妹”的身份在神鼎大陆长大,有父母疼爱,有宗门庇护,有陈衍秋生死与共。
她们以为明月是那个被囚万年的、唯一受苦的分魂。
她们以为救出明月,便算偿还了万年亏欠。
她们错了。
明月不是唯一。
是幸存者。
而那十一具空洞的、被炼化万年的躯壳——
是未能幸存的明月。
是她们未能救出的、甚至不知其存在的、万年来独自承受了一切却从未被任何人记起的自己。
冯离低下头。
她不敢再看。
因为她怕自己会问出那个明知没有答案的问题:
“为什么活下来的不是她们?”
……
灵魂至尊高踞玄座。
那道灰影中的眼眸,漠然垂落,俯瞰着天阶上的众生,形形色色——
僵立的帝尊。
崩溃的明月。
不敢抬头的冯氏姐妹。
奄奄一息的远征军。
以及那个眉心银莲已近枯竭、却仍撑着渡完羲和的伏羲传人。
祂开口,声音没有情绪:
“九天帝尊。”
“你要的洛神分魂。”
“这里,还有十一份。”
祂顿了顿。
“——你,救得完吗?”
陈衍秋站在天阶第九百九十九级。
渊剑垂于身侧,帝血符文仍在流转,剑尖滴落的魂血已在地面积成一小洼。
他身后,是残破的天阶、魂卫尸骸、以及七名带伤力竭的远征军。
他面前,是内殿那扇洞开的殿门,以及门后十一具与明月面容相同的、被炼化万年的空壳。
他没有回答灵魂至尊的问题。
他只是看着那十一双空洞的眼眸,看了很久。
然后他转身,看向明月。
“明月。”
明月抬起头。
她的眼眶没有泪。
万年的囚禁与今夜的重逢、万年的孤独与今夜发现“自己不是唯一受苦者”的崩溃——早已将她的泪熬干。
她只是看着陈衍秋,像看着一个她不知道还能不能信的答案。
陈衍秋没有说任何安慰的话。
他只是将渊剑横于胸前,剑尖斜指内殿深处,问她:
“那十一个人,还能救吗?”
明月怔住。
她低头,看着怀中那面镜棺。
镜棺沉默。
但镜面深处,那道万年来等待渡化的智性残魂,此刻正隔着镜棺封印,与她对视。
“孩子。”那道苍老疲惫的声音,第一次主动开口,“洛神三魂分置,本是吾当年为抵御阴影污染而设的无奈之法。”
“分魂者,各承神性之一隅,却皆非完整之人。”
“她们被囚万年、被反复炼化剥离——神智早失,记忆尽毁,魂魄已散至不可聚。”
“以伏羲魂道渡她们,需渡化者自身修为臻至‘归墟’之境。”
“而那位许姑娘……”
他没有说下去。
明月知道。
许筱灵的寿元只剩十年,魂道修为不过“渡魂”初阶,离“归墟”尚隔两重天堑。
她渡不了。
谁也渡不了。
明月沉默。
然后她将镜棺轻轻放在脚边。
她站起身。
被锁链贯穿万年的锁骨、腕骨、踝骨处,此刻仍残留着深可见骨的旧疤。
她没有管那些。
她只是抬起手,将那面被她放在脚边的镜棺,重新抱入怀中。
然后她迈步。
朝内殿那扇洞开的殿门。
朝那十一具与她面容相同的、被炼化万年的空壳。
朝那十一双空洞的、望着她的眼眸。
一步。
两步。
冯念奇猛然抬头:“明月!你做什么——”
明月没有回头。
她只是抱着镜棺,一步一步,走向那十一份“自己”。
她的声音很轻,像是在对那十一具空洞的躯壳说,又像是在对自己说:
“你们不记得自己是谁。”
“没关系。”
“我记得。”
她停在第一具分魂面前。
那女子的银发披散,锁链贯穿锁骨,面容与明月有七分相似、却更加稚嫩。
她看起来只有十五六岁。
那是明月被押入炼魂塔时的年纪。
明月伸出手。
她轻轻握住那女子冰凉的手指。
“你是洛神三魂中,承载‘天真’的那一道。”
“万年前,你最爱赤足踩水,采莲蓬时总被茎刺扎破指尖,哭着跑回岸上找师尊。”
“师尊一边叹气一边替你包扎,说‘下回穿鞋’。”
“你下回还是不穿。”
那空洞的眼眸,微微转动。
没有任何记忆复苏的迹象。
但她的指尖,在明月掌心——
轻轻蜷缩了一下。
明月没有哭。
她只是握紧那只手,转身,看向第二具、第三具、第四具……
十一具空壳。
十一份被遗忘的“自己”。
她一个一个唤她们的名字。
有些名字她记得,有些名字她忘了。
没关系。
她可以现取。
“你叫明曦。”
“你叫明霜。”
“你叫明漪。”
“你叫……”
……
天阶之上,许筱灵撑着破碎的魂道,望向内殿深处那道银发背影。
她的眉心银莲已近枯竭,莲心那道银色漩涡几近凝固。渡化羲和耗去了她最后三成魂力本源,此刻她连站都站不稳,被芸娘搀扶着才能勉强不倒。
但她望着明月。
望着明月一个一个握紧那些空洞分魂的手。
望着那十一双万年来第一次被呼唤的眼眸。
她忽然轻声问:
“衍秋。”
陈衍秋回头。
“伏羲魂道第四境‘归墟’……”
她顿了顿。
“是不是不需要渡魂者亲自渡?”
陈衍秋看着她。
许筱灵低下头,看着自己那双苍白枯槁、已近透明的手。
“明月万年前被押入塔时,回眸那一眼……”
“她嘱托的不是‘救我’。”
“是‘替我活着’。”
“万年来,她独自承受魂火炙烤,却从未放弃守住最后一道防线——不是因为她想被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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