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6章 弱肉强食（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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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三十四块石头靠在树根下，小七每天摸一遍，念一遍名字。念到“规”字的时候，他总要多念几遍，因为那个字最旧，旧到快磨平了。但陈衍秋说，磨不平的，字在心里。小七信了，但手停不下来，还是每天摸，每天念。念到石头发热，念到字迹发亮，念到那三十四块石头像三十四颗心脏，在树根下跳动。

那天夜里，陈衍秋又做了一个梦。梦见自己站在一条很窄的路上，路是银白色的，和那根藤一个颜色。路的两边是空的，空得看不见底。路的尽头有一扇门，门很旧，木头做的，门框上有很多裂纹。和墟界巷口那扇门一模一样。门楣上没有字，光溜溜的。他推开门，走进去。

门后面，不是屋子，不是虚空，是一座城。城很大，大到看不见城墙。街上的人很多，但没有人抬头，没有人说话，没有人看别人。他们低着头，匆匆走着，像被什么东西追着。陈衍秋站在街边，看着那些人从身边走过。没有人看他，没有人停下来。他忽然觉得自己很轻，轻得像一片叶子，风一吹就会飘走。他低头看自己的手，手还在，但光没了。他胸口那团挤在一起的光，灭了。他慌了，伸手去摸，摸到一片冰凉。光灭了，名字还在吗？他念了一遍：“阿念。”没有回响。又念：“阿竹。”没有回响。再念：“阿云。”没有回响。那些名字，像石头沉进了水里，无声无息。

他蹲下来，蹲在街边，抱着头，想哭，哭不出来。他的光灭了，他记住的人，还在吗？他不知道。他怕，怕忘了，怕他们没了。

一只手伸过来，搭在他肩上。那只手很小，很凉，像冰。他抬头，看见一个孩子，瘦瘦小小的，穿着一身破旧的衣裳，脚上是一双草鞋，鞋底磨穿了，露出脚趾。孩子看着他，眼睛很亮，像两颗星星。他问：“你是谁？”孩子说：“我是小七。你不认识我了？”陈衍秋看着这张脸，不认识。但他记得这个名字，小七。是那个在墟界巷子里画“正”字的孩子。是那个帮他收着石头的孩子。是那个说“我在这里替你记住”的孩子。他问：“你怎么在这里？”小七说：“我来找你。你走了很久，不回来。我就下来找。”陈衍秋看着他的手，他的手也有光，很弱，弱得像风中的烛火。但它在亮着。

陈衍秋问：“你记得我吗？”小七点头：“记得。你是陈衍秋。你记住很多人，也被人记住。你的光灭了，但我替你记着。你记着的人，都在我心里。”他拉着陈衍秋的手，站起来。那只手很小，但很暖。陈衍秋的光灭了，但小七的光还在。小七的光照在他手上，他的手就暖了。他低头看，自己的胸口，有一点光，很弱，弱得像风中的烛火。但它亮着。

“亮了。”小七笑了，那笑容像一个孩子。

他们沿着街往前走。街上的人还是低着头，匆匆走着。小七问：“他们为什么不抬头？”陈衍秋看着那些人，他们的胸口都有线，粗的细的，亮的暗的。线从天上垂下来，牵着他们，像牵着木偶。他想起规则者说的话——“强者制定规则，弱者遵守规则。强者支配弱者，弱者服从强者。”这些人，就是弱者。被牵着，低着头，不敢抬头。他轻声说：“因为有人牵着他们。牵着，就不敢抬头。抬头，线就紧了。紧了，就疼。疼了，就不敢再抬头。”

小七问：“那我们的线呢？”陈衍秋低头看自己的胸口，没有线。线断了，他扯断的。小七的胸口也没有线。他们也断了。但他们有光。光在，就不用被牵着。

他们走了很久，走到城的中心。中心有一座高台，高台很大，大到站满了人。高台上站着一个人，很高，很壮，穿着一身金袍，袍角绣着密密麻麻的符文，像活的虫子，在布料里钻来钻去。他的脸很白，白得像纸，像从来没晒过太阳。他的眼睛是金色的，像两颗铜珠子，不会转，不会眨，只是看着。他手里拿着一根线，很粗，很亮，像一根绳子。线的一端连着他的手，另一端连着一个跪在高台上的人。那人低着头，不敢动。

金袍人开口，声音像铜钟：“你，弱者。不配发光。你的光，是我施舍的。你不感恩，还想逃走。该罚。”他手一抖，那根线就紧了。跪着的人惨叫一声，胸口的光灭了。灭了，人就没了。那人倒在地上，像一块石头，一动不动。高台下的人低着头，不敢看，不敢动。

小七抓着陈衍秋的衣角，手在抖。陈衍秋握着他的手，手也在抖。但他没有低头，他看着那个金袍人，看着他手里的线，看着那些低着头的人。他忽然想起神鼎大陆，想起天恩大陆，想起那些被线牵着的人。他们也是这样，低着头，不敢抬头，不敢反抗。因为反抗，就会灭。灭了，就没了。

金袍人看见了他们。那双金色的眼睛，盯着陈衍秋，盯着小七。他问：“你们是谁？为什么没有线？”小七想跑，陈衍秋拉住了他。他站在高台下，仰着头，看着那个金袍人。他问：“你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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