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6章 朔方问粮(2/2)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梁毅忽然抱拳,声音比方才响:“大人,这话可当真?”
“当真。”陈辰道,“我人就在这儿,粮发不下去,我陪你们喝粥。”
当天下午,仓门开了。
兵排成队,一队一队过秤领粮,领到手的粮袋,有人当场拆开,抓一把闻。
有人蹲在地上,把粮捧在手里看了很久,站起来时,眼睛红了。
杜衡被扣在军需司的偏房里,门口两个人守着。
天黑了,梁毅来了陈辰的住处,没带随从。
“大人。”他坐下,先喝了一碗热水,“有件事,我想了一夜,还是得说。”
“说。”
“黑山口的烽燧,不是没人守。”梁毅道,“守烽的六个人,都在。可那一夜,烽没点起来。”
“为什么没点?”
“守烽的头儿,死了。”梁毅道,“第二天在烽台下头找到的,脖子上有刀口,不是突撅的刀,是咱们自己的刀。”
陈辰的手停在碗上。
“谁杀的?”
“不知道。”梁毅道,“可烽台下头,捡到一只靴子,靴底有杜家的记。”
“带路的人呢?”陈辰问,“突撅过盐碱地,得有向导。”
“有。”梁毅道,“城西三十里有个猎户村,村里有个人叫石三,走盐碱地走了二十年。突撅来的前三天,石三不见了。他家里留下十两银子,是官银,锭上有军需司的火印。”
陈辰把碗放下。
“三件事,今夜就办。”他道,“第一,杜衡连夜提审,让他把‘杜记’的车队路线、卖粮的去处,一样一样写下来。第二,军需司的账房、仓吏、库丁,全部换人,由粮台接管。第三,你派二十骑,去城西石三家,把他家剩下的银子、信件,全搜回来。”
“若是搜不到呢?”
“搜得到搜不到,都要搜。”陈辰道,“搜不到,就说明有人先动了手。先动了手,就说明心里有鬼。”
梁毅应声去了。
丑时,偏房那边的审问有了动静。
杜衡起初不认,说车队走的是官牒,卖粮是“边地调剂”。审到第三遍,粮台的人把白草仓的私账摊在他面前,把军需司的火印锭描了样子给他看,他的肩才垮下来。
“我说。”他道,“粮走小路,到云州北边的黑市。买粮的不是商人,是突撅的商队。一石粮,换两张羊皮,或者换银子。”
“谁牵的线?”
“我叔。”杜衡低着头,“我叔牵的线。可我在里头,只抽了一成。”
陈辰把话记下,让人拿纸笔,让他一个字一个字写,写完按手印。
天亮前,二十骑回来了。
石三家里搜出的,不只是银子,还有一封没烧完的信,信上一个字都不认得,是胡文。末尾盖着一个印,印上的字是“杜”。
“胡文。”陈辰把信对着灯看了半晌,“突撅的信。这封信,石三看不懂,只认银子。给他银子的人,让他带路。”
“那这信……”
“留着。”陈辰把信收进贴身的口袋,“这是实证。三日内,送回长安。”
夜里风大,窗纸响了一夜。
陈辰没睡,把从白草仓、军需司、兵部档房带出来的账,一本一本摊在桌上。
三更时分,门外有人急叩。
是粮台的驿卒,从长安赶来,怀里揣着一封密封的信。
陈辰拆开,信上是长孙无姬的字,只有几行:
“韦家在朝中动了。御史台明日要上折子,弹劾粮台越权、私扣军需官、动摇军心。陛下压了一日,让你在三日之内,把实证送回长安。”
陈辰把信看了两遍,折好,收进怀里。
窗外,朔方的风里夹着沙,打在窗纸上,噼噼啪啪地响。
他站起来,走到门口,看着黑沉沉的城。
“三日。”他低声念了一遍,“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