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0章 黄河渡口(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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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七车,三百零一石。”书吏念。
“剩下三车。”陈辰道,“推上来。”
郑德全的人把那三辆车推过来。
草席掀开,粮袋的口是开的,麦子里掺着细沙,抓一把,手指缝里漏下去一层。
“这是霉?”陈辰问。
“不是霉。”郑德全道,“是沙。”
“沙从哪来?”
“车上装的,路上落的。”郑德全道,“河边的风大。”
“三十七车也走这条路,为什么没有沙?”
郑德全不答。
“这三车,我带走。”陈辰道,“不进军粮,做证。”
“大人要拿它参本司?”
“参不参,看这三车沙从哪来。”陈辰道,“若是路上落的,我写一份文书,替转运司澄清。若是仓里掺的,那就不是文书的事。”
郑德全的脸在灯下白了一白。
“大人。”他忽然道,“韦家那头,托我给大人带一句话:粮台在朔方,是朝廷的粮台,不是陈家的粮台。大人做事,留三分余地,日后好见面。”
陈辰把手里的一把沙撒在地上。
“余地我留。”他道,“沙我不留。”
三车粮,当晚推到渡口西岸的空仓里,封了口,贴了粮台的封条,另叫两个老兵守着。
剩下的三十七车,连夜装船。
陈辰站在岸边看装船。船户赤着脚,扛着粮袋上船,一脚深一脚浅。有个老船户扛到第七袋,腿一软,坐在舷上喘。
陈辰走过去,把袋子提起来,扛上船。
老船户抬起头,看他一眼,认出了袍子上的补子。
“大人,这活不是大人干的。”
“我扛得动。”陈辰道,“一袋八斗,我扛过。”
装到半夜,三十七车装完了。
陈辰把渡口的吏、船户的头儿、转运司的两个书吏叫到一起,站在灯下。
“从今日起,朔方的军粮,粮台自己押。”他道,“过秤的时候,三杆秤,三个记账,一车一印。印是粮台的印,印在粮袋口上,到营里对不上印的,退回来查。”
“大人,这不合旧例。”一个书吏道。
“旧例是杜敬之的旧例。”陈辰道,“如今军需司并入粮台,旧例也一并并了。”
“渡口这边怎么办?”
“渡口照旧收脚钱。”陈辰道,“脚钱入册,一文一文写清。船户的粮,从粮台出,一年三车,写在文书上,我批。”
老船户在旁边听着,忽然跪下,磕了个头。
陈辰把他扶起来。
“天冷,回去歇着。”
第二天一早,船开了。
三十七条粮船,顺着河往北,船头上插着一面小旗,旗上写着“朔方军粮”四个字。
陈辰站在岸上,看着船队走远。
河面上的薄冰被船撞开,裂成一块一块,浮在水上。
“大人,”随行的骑手道,“这几日要封河了。再晚三日,船就过不去。”
“所以不能等。”陈辰道,“粮晚一日,营里就少一日。”
回程的路上,天开始下雪。
雪不大,落在地上就化了。马蹄踩过,留下一个个黑印。
走到半路,陈辰忽然勒住马。
“三车粮,谁去验的沙?”
“转运司自己的吏。”骑手道。
“回去以后,把这个吏的名字查出来。”陈辰道,“不用抓,只要名字。”
“大人要做什么?”
“记下来。”陈辰道,“日后重造账目,总要有人对得上号。”
雪落在他的肩上,落在马的鬃上。
二十骑往北,走在一条白色的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