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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50章 黄河渡口(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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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河渡口在灵武北边,一水之隔,东岸是转运司的仓,西岸是朔方的道。

十一月十七,陈辰到了渡口。

河面上已经起了薄冰,贴着岸边一圈,白得发青。风从上游来,带着水汽,吹在人脸上像刀子刮。

渡口上停着四十辆车,车辕卸了,粮袋堆在车上,盖着草席。席子上落了薄薄一层沙。

“哪一车是霉粮?”陈辰问渡口的守卒。

守卒看了看他的腰牌,答:“都不霉。转运司说霉,就霉了。”

陈辰走到最近的一辆车,掀开草席,解开一个粮袋的口,把手伸进去,掏出一把麦子。

麦子是干的,颗粒饱满,咬着有声。

他把那把麦子摊在掌心,让守卒看。

“这叫霉?”

守卒不说话。

“郑副使在哪?”

“仓房里。”

转运司的仓房是一排土屋,屋前一块平地,铺着石碾。郑德全坐在屋里,面前一壶茶,一件旧羊皮袍搭在椅背上。

四十来岁,脸白,眼睛细,说话前先笑一笑。

“陈大人。”他起身,“路上辛苦。朔方那边,听说大人的臂上有伤。”

“小伤。”

“今日怎么到渡口来了?”郑德全道,“粮的事,本司正在办。霉粮晒三日,这是章程。”

“我看了。”陈辰道,“车上没有霉粮。”

郑德全的笑收了一收。

“大人看了一车。”

“那我就一车一车看。”陈辰道,“四十车,看到明日也行。”

“大人,”郑德全道,“粮已经验过一回,验的人是转运司的吏,有文书写在册上。大人再来验,是疑转运司,还是疑朝廷的章程?”

“我不疑章程。”陈辰道,“我疑‘霉’这个字。四十车粮,三十七车是好的,为什么单挑出三车说霉?为什么三车霉,要让四十车一起晒?”

郑德全端起茶,抿了一口。

“大人这是问我,还是问转运司?”

“问你。”陈辰道,“问转运司,我就上折子了。”

屋里静了一会儿。

郑德全放下茶碗。

“大人,”他道,“转运司管的是黄河上下几百里的粮道。灵武的粮要过河,河西的粮要过河,一年几万石。库里的人也苦,脚钱不够,绳子不够,连印泥都要省着用。有些话,大人听得进,有些话,大人听不进。”

“你说。”

“四十车粮,我要留三车。”

“留给谁?”

“留给河上的人。”郑德全道,“渡口的船户,拉纤的,扛包的,一年吃的是自己的力气。冬前给他们留三车粮,是转运司的旧例。旧例不好看,可船上的人要吃饭。”

陈辰看着他,看了很久。

“旧例要留粮,写在文书上,我批。”他道,“拿‘霉粮待晒’四个字压着四十车粮,这不是留粮,这是拿捏。”

郑德全没接话。

“圣旨。”陈辰道。

他从袖子里取出一个黄布卷,放在案上。

“粮台督查朔方军粮,凡涉军粮转运,转运司听调。”陈辰道,“这句话,是九月里下的,压在通政司两个月,前日才发下来。”

郑德全站起来,把黄布卷捧起,展开,看了,又卷回去,双手放回案上。

“大人。”他道,“本司听调。”

“那就开仓验粮,一车一车过秤。”

那天下午,渡口上摆开三杆大秤。

四十辆车,一车一车推到秤上。两个书吏记账,一个老兵看秤星,陈辰站在秤边,不动。

第一车,八石二斗。第二车,七石九斗。第三车,八石一斗……

推到第十七车,郑德全走过来。

“大人,”他道,“天要黑了。”

“那就点灯。”

灯点起来了,四盏,挂在秤架上。风一吹,火苗横着走。

验到第三十七车,天已经黑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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