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9章 两封信(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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朔方的风从北边来,一天比一天硬。
陈辰左臂上缠着布,布底下敷着艾草和盐水,是随军的老郎中配的。伤口不算深,可他一连十日睡不踏实,眼下两块青。
军需司的人,他一手接了。
原来三十四个人,抓了一批,关了十一个,剩下的二十三个站在仓院里,等他说话。
陈辰让人抬来三口木箱,把这三年的账册一册一册摊在地上,从东头摊到西头。
“账在,理就在。”他道,“今日起,军需司并入粮台,仓归粮台,人归粮台。留一半,走一半。”
“大人,留谁?”一个仓吏问。
“留下手没沾过油水的。”陈辰道,“我一册一册对,对得上就留。”
对到午后,留下十一个,走了十二个。走的每人领一个月口粮、一张关防,可去灵武,可去河西,自寻出路。
姓刘的那个账房留下了。他没动过手,只是照抄。
“你为什么留下?”陈辰问他。
“大人,”刘账房跪下,“我抄了三年,哪一册是假的,我认得出来。”
“那就抄实的。”
“抄实的,得罪人。”
“得罪谁?”
“杜家,还有上头的人。”
“上头的人我担。”陈辰道,“你担你自己那三年。”
刘账房叩了个头,起身去收拾笔墨。
剩下来的军粮,陈辰亲自点了七天。
朔方大营在册九千人,近来又补了两百,实到七千八百。一人一月三斗,一个月两千八百石。
仓里现存九千二百石。按这个数,够三个月。
要接到明年二月,还差六千石。
“六千石粮,在哪?”梁毅问。
“在灵武,在河西,在黄河那边的渡口。”陈辰道,“粮在册上,册在转运司,转运司在别人手里。”
梁毅没说话,摸了摸腰间的刀。
十一月的营里,粥稀得能照见人。
早饭时,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年兵端着碗,蹲在地上,先把粥面上浮着的糠撇到一边,再喝底下那点稠的。
梁毅看见了,走过去,把自己碗里的一块咸菜夹到他碗里。
“吃。”
“将军,我不饿。”
“吃。”
少年兵低头把那块咸菜吃了,吃得很慢,像怕嚼没了。
营里的冬衣还没有齐。
库房里堆着三千件旧棉袄,是三年攒下来的,袖子短,棉花薄。梁毅让人拆了重絮,絮的是旧羊毛,一股膻味。
陈辰去看过一回。几个妇人在廊下缝,针脚走得慢,一天能缝二十件。
“七千八百人,一天二十件,要缝一年。”陈辰道。
“缝不了那么多。”梁毅道,“拆两件旧絮一件,够穿就行。”
“够穿就行。”陈辰道,“朔方的冬天,不冻着就是胜仗。”
陈辰站在营门口,看了很久。
“营里还怨吗?”他问。
“怨。”梁毅道,“可不怨大人。他们怨的是运粮的那条路。粮在册上,册在路上,路上的人拿一半,剩下一半到营里,再掺三成糠。”
“掺糠的是杜家,扣粮的是转运司。”陈辰道,“两个手,一只手数钱,一只手数粮。”
“大人,一只手砍了,另一只手还在。”
“所以要砍第二只。”
十一月十二,长安的信到了,是长孙无姬的笔迹,蝇头小楷,写在一张薄笺上。
“御史台那道折子退了以后,上折的御史告了病,没有第二本。可兵部里有话递出来:粮台越权,擅入黑市,与胡商私换,此风不可长。”
“这话没上折,在酒桌上说的。酒桌上有三个人,一个是兵部侍郎的门客,一个是转运司的判官,一个是韦家的亲戚。”
“韦家退了一步,这一步退得很干净。他们不说杜敬之,只说粮台。说粮台,是为了让粮台不能久留朔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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