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8章 七号仓(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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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城时天还没亮,三十骑,十二辆车,车上堆着粮袋,粮袋上头盖着草席。
陈辰换了一身旧棉袍,脸上抹了两把灶灰,看着像个贩粮的老客商。
梁毅骑马走在最前头,甲胄换了粗布。
走了半日,路越走越荒,草越来越少,地上泛着一层白。
“盐碱地。”梁毅道,“再走二十里就是黑市。”
“突撅的营地在哪?”
“东边,隔着一条干沟。”梁毅道,“他们的马不进来,黑市是他们养的,收皮、收盐、收铁。汉人在这里做买卖,突撅人只收银子,不管别的。”
“守黑市的是谁?”
“一队人马,五十个,头儿叫阿史那骨。”梁毅道,“这人还算讲规矩,收了钱就让你走。”
太阳偏西时,黑市到了。
市上正在做买卖。
几个汉人蹲在地上,面前摊着皮子;突撅人从马上下来,抓起一张皮子对着光看,看完了扔回地上,伸出几根手指。
没有一句话,全是手势。
一个突撅孩子牵着一匹马,马背上驮着两袋盐,孩子在等大人谈价,冻得直跺脚。
梁毅压着声:“这里的规矩,先看货,后谈价,谈成了当场过手。谁要是翻脸,市上五十个骑手一起上。”
陈辰点头。
几十顶帐篷扎在盐碱地上,帐篷之间堆着皮子、盐包、旧铁器,空气里一股膻味。
七个仓是大土屋,屋门上用炭画着记号。第七个仓的门口,站着两个人,一个汉人,一个突撅人。
梁毅上前,用半生的胡语报了个价。
那个汉人走过来,上下打量:“哪来的?”
“灵武。”梁毅道,“粮价涨了,收点皮子回去。”
“羊皮二百张,你有多少粮?”
“三百石。”
汉人点点头,抬手让人开仓。
仓里堆着羊皮,一卷一卷码着,堆到屋顶。
陈辰跟在梁毅身后,眼睛扫着地上。
羊皮堆的边角,有几卷的皮子破着口,露出来的不是羊毛,是一层灰白的颗粒。
他走过去,蹲下,用手指捻了一点,放进嘴里。
咸的。是盐。
他站起来,往里面又走了几步,脚底下踢到硬东西。
是一块铁。生铁。
“这仓里的羊皮,是裹着东西的。”陈辰低声道。
梁毅没答,只是把手按到腰后。
汉人走到仓里,笑了一下:“客人,这批货是给西边大营的,不零卖。”
“我要的正是大营的货。”陈辰道。
他把袖子里的纸抽出来,展开。
汉人的笑停住了。
“杜家的暗号。”陈辰道,“七号仓,初八,羊皮二百张。这纸是从石三家的灶台下挖出来的。”
汉人往后退了一步。
“你是谁?”
“粮台,陈辰。”
仓外的三十骑同时掀了草席,粮袋底下是刀。
汉人喊了一声,想跑,被梁毅一脚踹在腿弯上,跪下。
外面的突撅人围了上来,五十骑,弓已经拉开了。
陈辰走出仓门,站在两拨人中间。
“阿史那骨在不在?”他用胡语喊。
一个披着旧皮袍的中年人从帐篷里出来,看了他一眼。
“汉人的官。”阿史那骨道,“你带兵进我的市,坏了规矩。”
“我不是来坏规矩的。”陈辰道,“我是来告诉你,这批货不能再换。”
“凭什么?”
“凭这些粮,是从朔方大营的兵嘴里抠出来的。”陈辰道,“你换回去,你的兵吃的是粮,我的兵吃的是糠。等到冬天,我这边守不住,你的市也保不住。”
阿史那骨没有说话。
“今日我带走一个人、一批货。”陈辰道,“仓里剩下的羊皮,我不动。你要是不拦,往后粮台跟你做买卖,一斤换一斤,明码标价。你要是拦,我这三十个人,站在这里不动,你放箭。”
风从盐碱地上刮过来,卷起一层白末。
阿史那骨看了他很久,抬起手,往下一压。
围着的骑手把弓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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