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8章 七号仓(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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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汉人的官。”他道,“你说的价钱,我记住了。”
...
当晚,陈辰押着姓何的通译,带着从那批羊皮里起出来的三十七包盐、两包生铁,往朔方回。
出市五里,他让人把何九从车上提下来,拴在马后跟着走。
“你叫什么?”
“何九。”
“突撅话说了几年?”
“十一年。”
“杜家的粮,你收了几回?”
何九低着头走了十几步,才答:“今年第四回。前几回都是二百张羊皮换三百石粮,这回杜家说粮紧,只给二百五十石。”
“换回去的粮,突撅人拿去做什么?”
“西边大营的军粮。”何九道,“他们那边也在打,粮不够。”
“杜敬之人呢?”
“出关北上了。”何九道,“走了二十天。他说等风向变了就回来。”
陈辰没有停步,只是把这句记在心里。
走到半路,干沟边上,前头的骑手忽然勒马。
沟里站着二十几个人,蒙着脸,箭搭在弦上。
“陈大人。”一个声音从沟里传出来,“杜家让我给你带句话:把东西留下,人可以走。”
梁毅低声:“是杜家的私兵,不是突撅人。”
陈辰看了看两边,一面临沟,一面是碱地,没有遮挡。
“我数了三遍。”他道,“这些人,四十步外放箭,射不到我们。三十骑散开,压上去。”
梁毅抽刀。
三十骑分成两股,从左右压过去。
对方放了一轮箭,箭钉在粮袋上,钉进草席里。
第二阵,刀已经贴上了。
一炷香的功夫,沟里的人散了,地上留下七具尸首,两匹马。
陈辰的左臂上有一道口子,血把棉袍浸黑了一块。
“大人!”梁毅过来。
“不碍事。”陈辰道,“东西呢?”
“都在。”
回城时已是后半夜。
城门开了一条缝,守门的兵看见车上捆着人、车上堆着盐包,喊了一声,营里跑出来几十个人,围着车看。
一个老兵伸手摸了摸盐包,回头喊:“真是盐!”
有人笑了一声,又有人蹲在地上,把脸埋进手里。
梁毅站在旁边,低声道:“大人,这些人一个月没吃过一顿有盐的菜。”
陈辰把手按在车辕上,没有说话。
天亮时,他让人把盐分到各营,一斤一两地称,称完了记账,账贴在营门口。
那天早上,营里的粥,头一回有咸味。
...
三日后,长安。
御书房里,三个油布包摊在案上。
账册、供词、胡文信、短刀、盐包、生铁块,一样一样摆开。
李世佑看了很久,没有说话。
“陛下。”房大益道,“御史台的折子还压在通政司,弹的是粮台越权。”
“压着。”李世佑道,“明日早朝,把这些东西抬上去。”
第二日早朝,三样东西抬到大殿上。
弹劾的折子没有念完,就没人再念了。
当日下旨:杜敬之革职拿问,杜衡、杨七郎下狱;军需司并入粮台,三年账目全部重造。
旨意一下,通政司把那道弹劾的折子原封退回。
退回的折子,御史台再没有上第二本。第二日,上折的那位御史告了病。
朝里的人看得明白,这一回是谁先松了手。
散朝后,房大益在殿外站了很久。
“这一回,韦家退了一步。”他道,“退一步,还会进两步。”
“我知道。”李世佑道。
他转过身,看着殿外的天。
“朔方的粮,冬前补不满,明年春天还得打一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