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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51章 雪落朔方(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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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还敢回来。”

“大人,”石三跪下去,“我媳妇、孩子,在云州。”

“在哪一处?”

“云州城西,一处姓杜的宅子,做的是织坊的活。”石三道,“我托人打听了,人还活着。孩子病了,不知道好没好。”

陈辰把他扶起来,带进帐里,给他一碗热粥。

“你怎么知道的?”

“我回过村。”石三道,“村里的婶子告诉我,人是往云州去的,穿官衣的人带的。我顺着路走,走到云州城外,没敢进城。”

“为什么不敢?”

“城门口贴着告示,画着我的脸。”石三道,“他们说我是逃丁。”

陈辰把粥碗放下。

“这张告示,是杜家贴的,还是转运司贴的?”

“杜家。”石三道,“我认得他们家的字。”

陈辰从案上取了一张纸,写了三行字,盖上粮台的印。

“这是路引。”他道,“拿它进城,去城西那处宅子,把你媳妇、孩子接出来。接不出来,就把这张纸给那家的管事看,让他自己去找杜衡。”

“杜衡已经下狱了。”

“下狱的人,名字还压得住人。”陈辰道,“他们不知道杜衡说了什么。”

石三捧着那张纸,手在抖。

“大人,我这条命……”

“你这条命,欠你的是我们。”陈辰道,“去吧。接回来,营里有屋子,有粮。接不回来,你回来,我们再想法子。”

石三叩了三个头,起身走了。

雪又下了起来,比前几回都大。

营里的兵在屋檐下排队领棉衣,一人一件,领了当夜就穿上。

柴不够,老兵带人去碱滩上刨梭梭,一捆一捆背回来。

盐够了,三十七包盐分成小包,一家一包,一包半斤。

十一月二十八,渡口来了一封信。

信是灵武粮道转来的,上头压着转运司的关防:奉都省差遣,验粮官一员,赴朔方查核军粮新旧章程,三日内到。

“验粮官?”梁毅道,“验粮,还是验人?”

“都验。”陈辰道,“验粮,是看我有没有私吞;验人,是看我还能不能坐这个位子。”

“来的是谁?”

“信上没写名字。”

“会不会又是韦家的手?”

“不必是韦家的手。”陈辰道,“只要他是长安来的,就不必是韦家的手。”

当晚,陈辰把三年旧账、新造的粮册、渡口过秤的原册,全搬到公事房,一册一册摊开,摊了一整张案。

“他要验,就让他验。”陈辰道,“账上一两不差,秤上一石不错。他若还要说话,那就不是账的事。”

那天夜里,陈辰在城头站了很久。

城外一片白,河湾里的冰结厚了,粮船靠在那里,船身压出一圈黑印。

远处,黑山口的烽燧上,有一点火。

火很小,在大雪里像一粒炭。

“那是几时点的?”陈辰问。

“刚点。”守城的兵道,“三下,是警。”

“三下是警,五下是急。”陈辰道,“往下传:各营不必动,烽上再加一队人,把柴背上山。”

“大人,要打了吗?”

“还没打。”陈辰道,“他们要看看我们点不点火。我们点了,他们就知道我们看得见。”

他转过身,看着城里的灯。

“粮够撑到正月,人不冻着,这个冬天就能过。”陈辰道,“过了冬天,就是另一回事。”

雪落在城头的旗上,把旗压得往下坠,风一吹,又抖起来。

黑山口那点火,一直亮到天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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