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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52章 验粮官(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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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月三十,朔方落第二场雪。

雪到午后住了,天色发白。营门口的旗冻硬了,垂着不动。

申时,哨上来报:南边三个人,两匹马,一头驴,驴背上驮着书箱。

“验粮官到了。”陈辰放下手里的册子。

他到营门口接。

马上下来一个人,四十来岁,瘦,脸长,穿一件半旧的青袍,袍角沾着泥,靴子上裹着草绳防滑。

“都省户部主事,裴仲文。”他拱手,手冻得通红。

“粮台,陈辰。”

“大人臂上的伤,好些了?”

“好了七分。”

裴仲文看了一眼他缠布的左臂,点了点头。

“我先不看账。”他道,“先看仓。”

陈辰带他进仓。

仓门一开,一股粮味出来,混着一点霉味。裴仲文站在门口,吸了一口气,才走进去。

他走到粮堆前,蹲下,抓了一把麦子,摊在手心看,又放到鼻子底下闻。

“这一堆,几时进的?”

“十一月二十三。”

“哪来的?”

“灵武,走黄河,从渡口过秤。”

裴仲文把麦子倒回堆上,拍了拍手。

“渡口那四十车,你说有三车掺沙。”

“是。”

“抬出来我看看。”

三车沙粮抬到仓院。

袋子解口,裴仲文伸手进去,从袋底掏出一把,摊在雪地上。

沙是细的,黄的,混在麦子中间。

他看了很久,抬起头。

“这不是路上落的。”

“大人怎么看得出来?”

“路上落沙,沙在袋面上,风刮的,一颗一颗匀着落。”裴仲文道,“这一把,沙在底下。袋口朝上装粮,掺完了再晃,沙就沉到袋底去了。”

陈辰没有说话。

“掺沙的人知道要过秤。”裴仲文道,“秤上看得出来,所以掺在袋底。一车一车称,称的是毛重,看不出来。”

他站起来,把手在袍子上擦了擦。

“大人,这三车我要带走。”

“带。”

“带回京,摆在都省的堂上。”

“摆。”陈辰道,“摆完了,请大人再写一句:这沙是朔方的,还是转运司的。”

裴仲文看了他一眼,转身往公事房走。

公事房里,三张案拼成一张长案,账册摊满。

裴仲文坐在中间,把旧账、新册、过秤原册三样并排。

他一册一册看,看得很慢,从午后看到掌灯。

看到一半,他停下来,手指按在一行字上。

“大人,这一笔不对。”

“哪一笔?”

“旧账上,九月的仓存是九千石。新册上,九月末是九千二百石。”裴仲文道,“多出来的两百石,哪来的?”

“清出来的。”陈辰道,“杜衡二次招供,点了三处私仓,一处在他宅子后院,两处在营西的空窑。挖出二百零八石。这二百零八石没入过公账,新册补进去的。”

“有凭据?”

“有单子,有经手人,有那几个窑的口供。”陈辰道,“都在第三格。”

裴仲文把第三格的文书抽出来,一页一页对。

对了半个时辰,把文书放回去,合上册子。

“大人这笔账,做得很干净。”

“干净不是做的。”陈辰道,“是数的。一袋一袋数出来,一秤一秤称出来。”

裴仲文笑了一下,笑得很浅。

“我在都省看了十一年账。”他道,“账有两种干净。一种是人做得干净,一种是数出来的干净。人做得干净,我不信;数出来的,我信一半。”

“那一半不信的是什么?”

“不信人。”裴仲文道,“账对数,人未必对账。”

掌灯以后,饭摆上来。

一锅粥,两块咸菜,一盘煮羊肉。羊是营里老兵从碱滩上打来的野羊,冻了半个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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