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7章 入山(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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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造梯子。”那人道,“造得凶。木头从北边来,一根一根削。营里的头人说,过了年就要动。”
“往哪动?”
“先打黑山口,再下河湾。”
何都尉的手停在刀柄上。
“这话,谁说的?”
“营里的头人说的,说的时候我在旁边赶羊。”那人道,“他还说,河湾背后有一条路,是从山上下来的,走两天就到。”
石三的脸变了。
“哪条路?”
“不知道。”那人道,“头人说,有个汉人给他画过。”
陈辰在营里等到第四天。
腊月二十四,二十二骑回来了,多了一个人。
何都尉进门,把羊皮摊在案上,指着一处新画的圈。
“大人,路走通了。沟底能走马,两处塌方能绕,崖上能藏五十个人。”
“人呢?”
“这个人,”何都尉把那人推上前,“西营里放羊的,跑出来的。”
那人跪下去,把话又说了一遍。
陈辰听完,手指在案上敲了两下。
“西营里有人说河湾背后有路?”
“说了。”那人道,“头人说,是个汉人给他画的。”
“哪个汉人?”
“不知道名字。只听说是个当官的,从南边来的,会写字,会算粮。”
陈辰站起来。
“杜敬之。”
屋里静了。
梁毅把手按在案上。
“他在西营。”
“在。”陈辰道,“他出关二十天没回来,就是往那边去了。他给突撅画了河湾背后的路,也画了黑山口的墙。”
“那这条沟,怎么还在我们手上?”
“因为画路的人,只知道画。”陈辰道,“他不知道沟里的两处塌方冬天要绕,也不知道崖上的石头冬天会崩。图上一条直路,走起来是两天半。”
梁毅慢慢点了头。
“大人,那我们怎么办?”
“三件事。”陈辰道,“第一,沟里设三处哨,崖上藏人,白日不点火,夜里不点灯,用香计时。第二,北坡上修一道矮墙,不显眼,能挡马。第三,把西营要动的话,报给都省,报给梁将军,报给裴仲文。”
“报给都省,他们会信?”
“信不信由他们。”陈辰道,“我们要留个凭据:某年某月某日,粮台报过。”
那天夜里,陈辰把那个放羊的留在营里,给了他一碗粥、一件旧棉袄。
“你叫什么?”
“姓吴,叫吴四。”
“吴四,你可愿意留在营里?”
“愿意。”吴四道,“我在西营放羊,羊不是我自己的,鞭子是我自己的。”
“营里还有什么?”
“草料。”吴四道,“帐篷后头堆的,堆到人那么高。我数过,一处二十堆,六处。”
“多少马吃?”
“四千马,吃三个月。”吴四道,“管事的说,等草料吃完,就要动了。”
“梯子呢?”
“梯子在营后,一排一排靠着。”吴四道,“我赶羊从旁边过,看了一眼,梯子上头有一个铁钩,钩子是搭墙用的。”
陈辰笑了一下。
“留在粮台,做事。”
“做什么?”
“看羊。”陈辰道,“营里也有羊,二十只,年下宰的。你看着,别让人偷。”
吴四磕了个头。
腊月二十五,营里的雪下大了。
陈辰站在城头,看着北边。
黑山口的烟还在。
只是从今天起,那些烟在他眼里,不只是烟了。
那是四千骑,两百根云梯,一条从山上下来的路,和一个会算粮的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