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9章 移防(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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腊月二十九,移防的令下了。
堡里的人接到令,先是不信。
“移?”郭校尉道,“守了两回,移?”
传令的是粮台的书吏,姓陈,二十出头,脸冻得通红。
“令是粮台和梁将军一同下的。”
“粮台管粮,不管堡。”
“粮台管的是堡里的三百人吃什么。”书吏道,“郭校尉,粮台说了一句:人太少,墙太薄。”
郭校尉把那条扎着的左臂动了动。
“人少墙薄,第一回怎么守住的?”
“第一回是赶上了。”书吏道,“第二回赶不上。”
郭校尉在墙上站了一会儿,下去传令。
移防是腊月二十九的夜里开始的。
先搬粮。
堡里的粮不多,八百石,是半个月的口粮。
“一袋一袋搬,装车。”郭校尉道,“车不够就用马驮,马不够就用人背。”
堡里没有车,只有十二匹马。
八百石粮,十二匹马,一个人背两斗,三百人一趟背六十石。
“十三趟。”陈辰在营里算,“夜长,够了。”
那一夜,堡到河湾的路上,人一个跟着一个,背上是粮袋,脚下是雪。
老兵也在背。
他背一袋,走一段,歇一下,再背。
“你儿子呢?”
“在车上。”老兵道,“伤了腿,抬着走。”
“你怎么还背?”
“我不背,粮就少一袋。”老兵道,“少一袋,河湾的人少吃一天。”
背到后半夜,老兵跌了一跤,粮袋压在身下,他先摸粮袋,摸到没破,才摸自己的膝。
天亮的时候,最后一趟背完。
八百石粮,一袋不少。
接着是墙。
“东坡改成斜坡。”陈辰的令,“墙头不留。”
改墙是最难的一件事。
墙是兄弟们一锹一锹夯出来的,夯了四年。
“校尉,这墙……”
“按令改。”郭校尉道,“令上写的是改成斜坡,墙头不留。”
改的时候没人说话。
墙土一块一块塌下来,塌成斜坡。
改到东墙的口子,郭校尉停了一下。
那是砍断铁钩的地方。
“这里,改深一点。”他道,“改到壕底。”
改完了,墙成了一个坡。
“他们占了,也只能站在坡上。”郭校尉道,“站在坡上,就得挨我们的箭。”
最后是那九个人的名字。
“名字都问清了?”陈辰在营里问。
“问清了。”梁毅把一张纸递过去,“九个名字,籍贯,入营的年月。”
“照这个写木牌。”
木牌是仓里的旧木板劈的,一块一块,用炭写上名字,再描一道。
九块,挂在粮台门口的墙上,风一吹,牌子撞墙,响。
“挂这儿做什么?”梁毅问。
“挂着,人进出都看得见。”陈辰道,“名字挂着,就不算丢。”
老兵来看过一回,一块一块看,看到第三块,站住了。
“这块是我儿子的。”
“石小。”
“是。”老兵道,“他娘生他那一年,家里没粮,炕上只有一块石头,他娘说,就叫他石小吧。”
老兵伸手摸了摸木牌上的字,摸完,把手放下来。
“挂着吧。”他道,“挂着,我天天来看。”
“天天来。”陈辰道,“营里的门一日开三回,你一日来三回。”
“来三回。”
老兵走到门口,回过头。
“大人,还有一句。”
“说。”
“那九个人里头,七个是本地的。”老兵道,“本地人的家,就在山那边。名字挂了,家里的人不知道。等路通了,我想去一趟,一家一家说。”
“路通了,我派车。”
“不用车。”老兵道,“我自己走。走路慢,走得稳。”
腊月三十,堡空了。
最后走的是郭校尉。
他把堡门关上,把门后的石头搬开,把门闩拉上,把一把旧锁挂在门上。
锁是堡上用了四年的锁,锁鼻磨得亮。
“锁上了。”梁毅在坡下问。
“锁上了。”郭校尉道,“锁上,是告诉后头的人:这堡是咱们的,是咱们自己锁的。”
“钥匙呢?”
郭校尉把钥匙挂在门边的木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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