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9章 移防(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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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挂这儿。”他道,“后头的人来,看得见。”
“他们要是先来呢?”
“他们来了,也用不上这把锁。”郭校尉道,“锁是给自己人的。”
走到河湾,天已经黑了。
河湾的营是新的,三百人挤在一处,火堆生了七堆。
营是按冰面布的:冰上凿了三道沟,沟宽四尺,深到水。沟与沟之间留二十步,马跑不进,人也得跳。
沟后头是鹿角,鹿角是砍的河边的柳树,削尖了头,一排插在冰上。
再后头是七堆火。
陈辰在营门口等。
他一个一个看移下来的人,看到最后,看见那个老兵。
“你叫什么?”
“烽卒,姓石。”
“石烽卒。”陈辰道,“你儿子呢?”
“在车上。”
“伤得重不重?”
“腿断了。”老兵道,“断在膝盖上头。”
陈辰回头喊:“医官!”
“大人,医官在。”
“先看他。”
老兵跪下去。
“大人,我有一句话。”
“说。”
“堡是我们自己锁的。”老兵道,“锁了,就别让人说我们是丢的。”
陈辰把他扶起来。
“没有人说丢。”他道,“折子上我写的是‘移’,不写‘丢’。”
那天夜里,郭校尉来找陈辰。
“大人。”
“坐。”
“不坐。”郭校尉道,“我坐不下,胳膊疼。”
“医官看过了?”
“看过了。说这条胳膊以后拉不开弓。”郭校尉道,“拉不开弓,我还能守墙。”
“守墙不用拉弓。”
郭校尉看着他。
“大人,我有一句要问。”
“问。”
“第一回为什么守住了?”
“因为堡里的人不肯退。”陈辰道。
“第二回为什么守不住?”
“因为堡太小,人太少。”陈辰道,“墙是静的,人是活的。三百人守两丈墙,一次能守,两次守不住。这不是人不肯,是墙不够。”
郭校尉点了头。
“我原来以为,移防是丢了脸。”
“脸不是堡给的。”陈辰道,“脸是人给的。”
“那九个呢?”
“九个的名字,挂在门口了。”陈辰道,“名字挂在墙上,就不算丢。”
郭校尉站着,站了很久。
“大人,”他道,“我在堡里守了四年,墙上的每一块土我都夯过。今日改东坡,我改到最后一块,手抖。”
“抖了还是改了。”
“改了。”郭校尉道,“因为令上写的是改。”
那天夜里,陈辰写折子。
折子写了两页。
第一页写堡:黑山口堡,腊月二十七被攻,守两回,伤三十一,九人未归,堡墙破一段,补以土袋。粮台与守将议,人少墙薄,不可再守,遂移防河湾。移时搬粮八百石,一袋不少;东坡改为斜坡;九人名字刻木牌,挂在粮台门口。
第二页写人:九个名字,一个一个写。
写到第九个,他停了笔。
“石小。”
他在纸上写了这个名字,写完,把笔放下。
“大人,”梁毅在旁边,“折子要送到都省,几日?”
“七日。”
“七日之内,都省会说什么?”
“会说粮台丢了堡。”陈辰道,“会有人说,粮台只管粮,不该管堡。”
“那大人还写?”
“写。”陈辰道,“不写,这九个名字就没人知道。”
他把折子封了,交给驿卒。
“快马,七日到。”
驿卒接过去,翻身上马,马跑出去,蹄声在雪上响了一路。
陈辰站在营门口,看着马蹄印。
北边的黑山口方向,今夜没有烟。
烟灭了。
“眼睛瞎了。”梁毅道。
“没瞎。”陈辰道,“眼睛挪到这儿了。”
他抬手指了指河湾的冰面。
“冰是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