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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66章 三句话(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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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查到第三层。”

“第三层是崔家。”严侍御史道,“第四层是韦家。你让我查到第三层就停?”

“不停。”裴仲文道,“查到头,能查几层是几层。只是有一句话,我要说在前头:查不动的时候,别把自己搭进去。”

严侍御史笑了一下,笑得很淡。

“我在御史台七年,查过漕运,查过盐引,查过军械。”他道,“七年前我二十七岁,觉得查案就是把坏人抓出来。七年后我三十四岁,知道查案是把纸写对。”

“写对?”

“纸对了,人才对。”严侍御史道,“纸不对,人抓了,案子还会翻。”

他把画收起来,卷成一个筒。

“这案子我接。三件事:第一,请文书,调崔家庄的粮册;第二,派人去庄上称粮,秤要带两台,一台官秤,一台私秤;第三,请朔方把周德的供词、私仓的粮样、脚余的文书抄本,一并送来。”

“朔方已经送了一部分。”裴仲文道,“剩下的,我写信去要。”

“还有一件。”严侍御史道,“这面旗的画,我要一份。”

“做什么?”

“挂在御史台的偏厅里。”严侍御史道,“我审案子,审累了,抬头看一眼。”

正月廿五,兵部的议出来了。

议的是两件事:一件是黑山口堡,一件是粮台的兵权。

兵部堂上,坐七个人,议事议了一个上午。

“黑山口堡撤守,折子上写的是‘粮尽、墙破、人不可弃’。”兵部郎中姓钱的开口,“这一个‘撤’字,是谁准的?”

“没人准。”另一个道,“粮台自己撤的。”

“自己撤,就是擅专。”

“擅专,也没有把粮带走。”裴仲文在旁边,“八百石粮,一袋不少,运回大营;东坡拆成斜坡,锁扔在壕里。这叫撤,不叫丢。”

“丢不丢,看旗。”钱郎中道,“如今堡上挂着杜敬之的旗。”

“旗挂在堡上,不是粮台挂的。”裴仲文道,“堡里的三千石粮,是从崔家庄运去的。崔家庄是谁的庄子,兵部比户部清楚。”

堂上静了一会儿。

“堡的事,议的结果是:责令朔方粮台,将撤堡缘由再报一次,附九人名单、拆堡图样、锁钥去向。”

“兵权的事,议的结果是:粮台所辖营兵,归本路副总管调遣;粮台只管粮,不管兵。”

这份议,抄了两份,一份送朔方,一份送都省存档。

送到朔方,是二月初二。

梁毅先看的。

看完,把纸放在案上,没有递。

“大人,你看看吧。”

陈辰看了两遍。

“营兵归副总管调遣。”他念,“副总管是谁?”

“朔方副总管,姓贺,在京里候着,还没到。”

“没到,兵就归他调。”陈辰道,“纸上的兵权,比人先到。”

“那我们怎么办?”

“办三件事。”陈辰道,“第一,把营兵册子抄两份,一份留营,一份送都省,写明每一营的人数、将官、器械。第二,贺副总管到任之前,营中训练照旧,一日不歇。第三,写一份回文,问一句:堡的锁钥,兵部要不要?”

“要锁钥做什么?”

“锁钥是我们自己扔在壕里的。”陈辰道,“兵部要,我就写:锁在壕里,水深三尺,请兵部派人来捞。”

梁毅笑了。

“这一句,够他们议半个月。”

“半个月,我们的粮就到了。”陈辰道。

当天夜里,梁毅把营里的将官叫到公事房。

一共六个人,坐成一圈。

“兵部的文书,你们都知道了。”梁毅道,“营兵归副总管调遣,粮台不管兵。这话,从今天起,写在纸上。”

“那我们听谁的?”一个都尉问。

“听营里的。”梁毅道,“贺副总管没到,营里的事我管。他到了,营里的事他管。”

“粮台呢?”

“粮台管粮。”梁毅道,“你们吃饭,找他;打仗,找我。这两件事,从前是分不清的,今日分清了,就照着分清办。”

“那贺副总管来了,会不会换人?”

“换人,是朝廷的事。”陈辰在边上道,“换下来的人,粮台接着。营里缺一个都尉,粮台给他一个差事:看仓、押粮、管秤。总有一样能做。”

六个将官站起来,拱手。

“大人,”走出去的那个都尉在门口停了一下,“我们跟着粮台,不是因为粮台官大官小,是因为粮台上过秤。”

“秤在。”陈辰道,“明日辰时,粮台照旧开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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