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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66章 三句话(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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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月十九,折子到了长安。

送折子的兵在城门口下了马,腿僵了,走不了路,是驿卒扶进去的。

折子进通政司,通政司进都省,都省分三处:一处给兵部,一处给户部,一处压在案上。

压在案上的那一处,是韦家的手。

当天午后,画旗的画摊在都省户部的堂上。

堂上五个人,坐着四个,站着一个。

站着的是裴仲文。

“这是朔方送来的?”堂上有人问。

“朔方粮台送来的。”裴仲文道,“随折子一起来的,还有过秤原册抄本一份,伤兵名册一份。”

“名册不看。”那人道,“画留下。”

“画留下,名册也留下。”裴仲文道,“名册上七十九个名字,伤在哪儿,几时伤的,都写了。”

“打仗伤人,天经地义。”

“伤人天经地义。”裴仲文道,“写着伤在哪儿,也是天经地义。”

堂上没人接话。

画在案上摊了半个时辰。

黑底,白线,一个字。

“这字,是杜?”

“杜。”裴仲文道,“杜敬之。”

“杜敬之不是在京里候缺?”

“候了半年缺。”裴仲文道,“半年前出关,说是回乡奔丧。二十天后,人到了突撅的西营。”

“这话,有凭据?”

“凭据在折子第二页。”裴仲文道,“西营里跑出来的一个放羊人,姓吴,说有个汉人给突撅画过河湾背后的路。画路的人,会写字,会算粮。”

堂上安静了一会儿。

“裴主事。”坐在上首的人开口,姓房,是户部侍郎,“你从朔方回来,写了两句话,一句话是‘可留’,一句话是‘可查’。今日这面旗,你要写第三句?”

“写。”

“写什么?”

“写:堡已为敌所用,粮已为敌所食。”

“这九个字,写上去,就是弹劾。”房侍郎道,“弹劾谁?”

“弹劾把粮运进堡的人。”裴仲文道,“折子上写得清楚:堡中存粮三千石,自长安城外崔家庄运去。”

“崔家庄是民庄。”

“民庄的粮,不进官仓,不进官市,一月一车,转手卖给饼铺。”裴仲文道,“一斤比官价贵三文。这粮,怎么进的突撅的堡?”

房侍郎的手指在案上敲了两下。

“裴主事,你在都省十一年,该知道有些账,查到头,是一堵墙。”

“知道。”

“知道还写?”

“写。”裴仲文道,“写完了,墙就是墙,白纸黑字。日后有人问:这三千石粮,谁运的?我把纸拿出来。”

那天傍晚,画旗的画和折子,抄了三份。

一份留户部,一份送兵部,一份送御史台。

送御史台的那一份,是裴仲文自己去的。

御史台的门比户部矮,院子里一棵老槐,槐皮冻裂了。

严侍御史在偏厅里,桌上堆着旧案。

“裴主事。”他抬头,“你身上有雪。”

“从户部走过来,半里路。”

“半里路,雪落在肩上,说明你走得慢。”严侍御史道,“走得慢,心里有事。”

“有事。”裴仲文把画和抄本放在桌上,“朔方来的。”

严侍御史先看画,再看折子,看到第三页,停下来。

“三千石。”

“三千石。”

“崔家庄。”严侍御史道,“我手上有半份案子,缺一个实证。实证就是粮。粮从哪儿来,往哪儿去,谁点的数。”

“粮在这儿。”裴仲文道,“过秤原册抄本,朔方那一头称的。崔家庄那一头,要御史台自己去称。”

“去称,要文书。”

“文书在都省。”裴仲文道,“户部压着。”

严侍御史把折子合上,手指压在封皮上。

“裴主事,我问一句实话:这案子,你希望我查到第几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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