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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67章 崔家庄(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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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问三句。”严侍御史道,“第一句:粮从哪来?”

“从城里来。”

“城里哪儿?”

“饼铺。”

“饼铺的粮,从哪来?”

“……从北边。”

“北边哪儿?”

崔守业不说了。

“第二句。”严侍御史道,“黑山口堡的三千石粮,谁运的?”

“不是我运的。”

“袋子上有你庄上的记号。”严侍御史把袋子放到桌上,“这记号,是你庄上缝的。你缝的袋子,装的是堡里的粮。”

崔守业的额头上出了汗。

“第三句。”严侍御史道,“韦家,在这件事里,是第几层?”

堂屋里静了很久。

“大人,”崔守业道,“我就是个种地的。有人给我粮,我过一过手,挣三文一斤。我不过问上头是谁。”

“上头是谁,你不知道?”

“知道一点。”

“知道一点,就说一点。”

“我只知道,来送粮的车,是户部的车。车上的人,穿的是户部的号衣。”

严侍御史把笔放下。

“张书吏,记下来:崔家庄庄主崔守业供称,送粮车为户部车,车夫着户部号衣。”

“大人,”崔守业急了,“这供词写上去,我就完了。”

“你完了,是粮完了。”严侍御史道,“三百亩薄田,一年十二车粮,你挣多少?”

“一年挣三十两。”

“三十两,够你穿新袖口的棉袍?”

崔守业低头看自己的袖子。

“这案子,查到你这儿,是一个口子。”严侍御史道,“口子堵上,粮就断一条路。我不抓你,你还要在这儿种地,还要在这儿过粮。”

“大人要我做什么?”

“做三件事。”严侍御史道,“第一,从今日起,庄上进出粮,一律记账,记日子、记车数、记人。第二,每月初一,把账送到御史台。第三,有人再来送粮,你收下,记下,不许转手。”

“不许转手,粮堆在庄上,堆多了……”

“堆多了,御史台来拉。”严侍御史道,“拉走一斤,你记一斤。”

回程的路上,张书吏问:

“大人,这案子查到崔家庄,就到底了?”

“到底了。”严侍御史道,“崔家庄是第三层。第四层是韦家。韦家的门,我敲不开。”

“大人,我算了一笔。”张书吏道,“崔家庄一月一车,一车二十石,一年十二车,二百四十石。十个月,二百石。可堡里是三千石。”

“三千石,不是一年运的。”严侍御史道,“三年。三年三十车,六百石。”

“六百石,还差两千四。”

“差的两千四,走别的路。”严侍御史道,“崔家庄是一个口子,口子不止一个。我查这一个,是为了让别的口子知道:有口子被查了。”

“敲不开,就不敲了?”

“敲。”严侍御史道,“敲不开,也让门里听见响。”

回到御史台,他把袋子、秤、供词一并封了,写了三份。

一份留档,一份送户部,一份送通政司。

送通政司的那一份,他在末尾添了一句话:

“查崔家庄粮案,得官袋二十七条,私秤一台,粮四百三十石。事涉户部车马,请旨交三法司会审。”

写完,他把笔放下。

“张书吏,这一句‘事涉户部车马’,你猜会怎么样?”

“会有人来打招呼。”

“对。”严侍御史道,“打招呼的人越早来,说明这句话越重。”

第二天,打招呼的人来了。

来的是户部一个主事,姓韦,进门就笑。

“严大人,崔家庄的事,都是些小账。”

“小账,查清了就小。”严侍御史道,“查不清,就是大账。”

“大人要查,也该有个分寸。”

“分寸我有。”严侍御史道,“查粮不查人,查车不查府。”

韦主事脸上的笑停了一下。

“大人这话,我记住了。”

“记住就好。”严侍御史道,“回去也这么说。”

韦主事走了,走的时候,把门带得很轻。

严侍御史坐在案前,看着那面画旗。

黑底,白线,一个字。

“三千石粮。”他自言自语,“二十七条官袋,一台私秤。”

他把画旗挂到偏厅的墙上,正对着门。

日后他审案子,抬头就能看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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