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0章 传朕旨意,命忠王李亨入中书省参议政事。(2/2)
他们以为,是他们在牵着他的鼻子走,是他们在利用他的愤怒,达成了自己的目的。
可他们不知道的是,从始至终,他都知道惠妃与寿王的谋算。
而他今日之所以要这么做,也不过是顺水推舟,借着他们的手,做了他早就想做的事情而已。
是的,顺水推舟!
因为太子李瑛,已在储位上坐了二十年,身边早已聚拢了一批文臣武将。
裴耀卿、李暠、严挺之.......这些人都是朝堂上的重臣,手握实权,门生故吏遍布天下。
这些人围着太子,口口声声说着“扶持储君”,早已触碰到了他的底线。
开玩笑,他还活着呢。
这些人就开始为新君铺路了,就开始盘算他身后的事情了。
这让他如何能忍?
他之前不动,只是因为这些人都是开元老臣,个个清名在外,没有足够的由头而已。
而今日,惠妃和李琩,恰好给了他一个完美的由头。
让他可以借着这场所谓的“构陷”,名正言顺地将东宫一系的势力连根拔起。
如此,既敲打了太子,让他明白这大唐的江山终究还是他李隆基说了算。
又清除了朝堂上那股已经开始向太子倾斜的势力,巩固自己的皇权。
可谓是一举两得。
但有道是有得必有失,如今,东宫虽然倒了,可新的问题也随之出现了。
那便是东宫倒了,谁来牵制寿王?
毕竟,他要的是平衡,是各方势力互相牵制,而不是一方独大,威胁到他的皇权。
而寿王一系一家独大的局面,是他绝不愿意看见的。
所以,他必须尽快扶起另一股势力,来制衡寿王。
那么,选谁呢?
李隆基靠在椅背上,望着殿顶的藻井,陷入了沉思。
皇子之中,有能力、有声望、能担当此任的,其实没几个。
老大李琮,自幼残疾,连朝都上不了,废人一个。
老二李瑛,就是太子本人,已经被他打趴下了。
老三李亨,在朝中又没什么存在感。
老五李瑶,又是太子的人,如今东宫一系被清洗,李瑶虽未直接卷入,却也难逃干系,短期内不能重用......
就在这时,一张俊脸蓦地浮现在他的脑海之中。
老八李琚......
想到李琚,李隆基的目光不由得闪了闪。
一开始,他本以为那小子会在西域吃尽苦头,从此一蹶不振。
却是没想到,那小子不仅没垮,反倒在西域混得风生水起。
不仅招揽人才,开办工坊,赚得盆满钵满。
甚至就连夫蒙灵察那样桀骜不驯的边帅,都对他客客气气。
那个儿子,的确比他想象的要强。
若是他能尽快回到长安,倒是制衡寿王的最佳人选。
毕竟,李琚既有能力,又与寿王有夺妻之仇,水火不容,用起来最顺手。
可惜,他还在回来的路上。
西域到长安,万里之遥,就算日夜兼程,也还得一个月。
一个月,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这一个月里,寿王在朝堂上足以做很多事。
所以在这一个月内,也必须有人能站出来,牵制寿王。
他手指继续敲击着扶手,心思电转,最终,注意力还是定格在了李亨身上。
于是,他当即抬起头,看着高力士问道:“力士,忠王最近在做什么?”
高力士闻言,不由得一愣。
忠王李亨,是圣人的第三子,生母杨氏早逝,自幼在宫中长大,性情温和,不争不抢,向来是个透明人。
他不明白圣人为何忽然问起忠王,但还是如实答道:“回圣人,忠王殿下最近什么也没干,就是在府中读书,偶尔与王属李泌讨论道法,或是请一些文人雅客饮宴,并无异常。”
李隆基听见这话,脸上总算浮现了几分淡淡的欣慰。
忠王李亨,论能力,远不及李琚;论势力,远不及李瑛;论圣眷,远不及李琩。
可他有一个最大的优点:老实。
老实得几乎透明,老实得让人放心。
这样的人,用起来最顺手。
因为他没有自己的班底,没有自己的势力,只能依靠皇权。
他的一举一动,都在皇帝的掌控之中。
更重要的是,他不是太子的人,也不是寿王的人。推他出来,不会引起任何一方的强烈反弹。
他心里瞬间有了决断。
既然李琚还没回来,那便先推忠王出来,替他看着这朝堂,牵制住李琩。
打定主意后,他当即坐直身子,对高力士道:“力士,传朕旨意,从明日起,命忠王李亨入中书省参议政事。”
高力士听见这道旨意,心头顿时猛地一紧。
几乎立刻就明白了李隆基的用意。
让忠王入中书省参议政事,这等于是直接将忠王殿下,放到了大唐政治舞台的最中央。
这哪里是让他去学习政务,这分明是要扶着忠王,来分寿王的权,来制衡朝堂!
他心中骇然,面上却不敢有半分表露,赶忙躬身领命:“是,奴婢遵旨。”
说罢,他转身便要去传旨。
“等等。”
可刚走两步,就又被李隆基叫住。
高力士立刻停下脚步,转过身,躬身问道:“圣人还有什么吩咐?”
李隆基靠在软榻上,手指摩挲着下巴,沉吟了片刻。
随即,眼底闪过一丝冷光,缓缓吩咐道:“今日东宫之事,虽是太子咎由自取。但寿王身为太子手足,却做不到为兄长隐讳,反而落井下石,离间骨肉,也当受罚。”
顿了顿,他沉吟道:“便令其罚俸半年,在王府闭门思过一个月,以儆效尤吧。”
高力士闻言,心中顿时又是一凛。
前脚刚扶了忠王起来,后脚就敲打寿王,圣人这一手帝王制衡之术,还真是玩得滴水不漏。
“是,奴婢记下了,这就去传旨。”
他赶忙躬身应是,随即轻手轻脚地退出了偏殿。
而随着高力士离去,殿内也只剩下了李隆基一人。
他重新靠回椅背,望着窗外渐渐沉下去的夕阳,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惠妃啊惠妃,你太聪明了。
聪明得让朕都不得不防。
但你以为你算计了太子,算计了朕,算计了满朝文武,就能把寿王推上储位?
你错了,朕还活着呢。
不论是什么东西,只有朕给你的,才是你的,朕不给,你不能抢。
只要朕还活着一天,这朝堂上的风向,就只能由朕来定。
你想让谁上来,朕偏要压一压;你想让谁下去,朕偏要扶一扶。
这才叫帝王之术。
至于太子......他闭了闭眼,脑海中又浮现出李瑛跪在地上泣血叩首的模样。
那是他的儿子,是他亲手立的太子,是在储位上坐了整整二十年的储君。
二十年来,李瑛谨小慎微,从不敢越雷池一步。
他知道这个儿子心里有怨,有怕,有委屈。
可如今,他不仅没有宽慰,反而亲手把这个儿子踩进了泥里。
他心中,到底还是有那么一丝不忍的。
只是那一丝不忍,转瞬便被更深的算计所取代。
他是帝王,是这大唐江山的主人,他的儿子,可以是棋子,可以是弃子,唯独不能是威胁。
太子今日受到的教训,够他记一辈子了。
若是他能从中吸取教训,学会韬光养晦,学会隐忍蛰伏,那这一劫,未必不是好事。
若是他因此一蹶不振......那也只能怪他自己......
良久,李隆基收回目光,望向案上那叠还未批阅的奏折,重新拿起了朱笔。
窗外,最后一缕夕阳沉入了地平线。
随后,夜幕降临,逐渐笼罩了这座巍峨的帝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