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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3章 邺城屠谋(一)(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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邺城的秋,来得比襄阳早。

漳水绕城而过,水声一夜一夜地响;

城阙是袁氏三代经营出来的,高墙深院,四门紧闭,像个盛着五州财赋的铁瓮。

入秋之后,城中人心却比天气凉得更快——

襄阳的消息,像一枚石子投进深井,井口的涟漪一圈圈荡开,井底却还黑着,没人敢先开口。

街上已经有许多天没有热闹了。

商铺还开着,却都早早上了半扇板;

茶馆里有人坐着,茶碗摆着,谁也不先说话;

巡城的兵多了两班,甲叶子在风里哗啦哗啦地响。

市井里传着一句没头没尾的话,说“袁公在襄阳打了胜仗,荆襄九郡都是袁家的了”

——可传这话的人,声音都压得低低的,眼睛都是躲闪的。

因为谁都说不清,既然打了胜仗,为何四门忽然都换上了生面孔的兵。

邺城是天下的心腹。

袁氏四世三公,门生故吏遍于四海,城里的每一座大宅,都住着一位能在朝堂上说上话的人物。

可这些日子,大宅的门都关着。

陈琳府的书房里夜夜亮着灯,荀湛府的车马每日进进出出,却谁也不登谁的门。

这座城像是绷紧的一根弦,弦上坐着袁氏的百年基业,谁也不敢先拨它一下。

袁熙回来那日,是亲卫把他从马背上架下来的。

白布裹着肩,血浸透了半边衣袍,邺城的城门只开了半扇,有人远远看了一眼,又缩回去了。

他从城门到府门,走了很久,风很冷。

那时候他就在心里跟自己说:再进邺城,要么坐着进,要么就永远别进来。

如今他坐在这书房里,案上压着六将的密信——

他忽然觉得,那句话,该应验了。

袁熙的书房在邺城府邸东偏院。

窗纸是新糊的,透进来的光却还是暗;

案上一盏灯,灯芯挑得极长,火苗一跳一跳,把满案的文书照得忽明忽暗。

东偏院。

三个字,把什么都说明白了。

正堂是父亲议事的地方,内宅是母亲起居的地方,长兄的院子挨着前堂,幼弟的院子挨着内宅,只有他袁熙,住在这座府邸最不起眼的东偏院里。

院子里一棵老槐,半黄不黄,秋天一到,落叶总是先扫到他门前。

他回来养伤这些日子,医官每天清晨来换一次药,亲卫换了两班,除却这些,这偏院安静得像是被人忘了。

袁熙坐在案后,肩上裹着白布,白布上隐隐透出一点暗红的印子——

那是乱军里挨的那支流矢留下的伤,回邺城已养了十余日,伤口结痂又裂,裂了又结,总不肯好利索。

他低头看了一眼那片暗红,没有去管,只是把手里的信,又捏紧了些。

这伤,是他的盾,也是他的幌子。

回邺城这些日子,他把自己关在偏院里“将养”,昼不出户,夜不点灯,连陈琳、荀湛递来的问安帖子都只回了句“劳挂”。

可偏院的灯,其实夜夜都亮着——

窗纸后头,一封信一封信用火漆封好,再由亲卫从后墙翻出去,沿着漳水,送往濮阳、河间、河内、左营、渡口。

父亲留在冀州的人脉,他这半年借着“代父理事”的名义,已经悄悄走了一遍。

六将肯联名写信给他,不是天上掉的馅饼,是他一针一线缝出来的网。

信是加急的,火漆封口,蜡封上压着六枚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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