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9章 邺城白幡(二)(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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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很久,第一声哭才出来。
“父——亲——”
那一声把城门外所有人都震得低下了头。
那是真真切切的肝肠寸断,是把五脏六腑都呕出来的哭法。
袁熙跪在冻土上,十指抠着棺沿不放,眼泪砸在黑漆上,一颗一颗,很快结了一层薄薄的水光。
他哭着哭着,忽然停了。
他抬起头,看了看那面红得刺眼的纛旗,又看了看棺盖上那道浅浅的划痕——
那是路上磕的。
然后他往后退了半步,深吸了一口气,整个人向后一仰,一头朝棺角撞过去。
“儿随父亲去了——”
“拦住他!”
袁谭和袁尚几乎是同时扑上去的。
袁谭从左边抱住他的腰,袁尚从右边抓住他的胳膊,两个人合力把他从棺上拽开。
袁熙挣扎得极凶,一个读书人,竟把袁尚推得踉跄了两步。
“放开我!”
他吼…
“你们放开我!”
“二弟!二弟你冷静些!”
袁谭死死箍着他,自己的眼泪也下来了,“父亲刚走,你不能——你不能也——”
“我不能?”
袁熙猛地转过头看他。
那一刻,袁谭看见了一双他从未见过的眼睛。
那里面没有泪了。
泪已经烧干了,剩下的是一种极冷、极硬的东西,像冬天漳水河面上结的冰。
“我不能?”
袁熙的声音忽然低了下来,低得可怕,“大哥,你说我不能什么?我不能死?
我不能随父亲去?那我该做什么?我该站在这儿,看着这口棺材,然后问你们一句——”
他停住了。
风停了。
白幡垂下来,一动不动。
“——父亲是怎么死的?”
这句话很轻。
轻到城门外跪着的几百人,有一半没听清。
但袁谭听清了。
袁尚听清了。
郭图听清了。
颜良文丑在马上,听见这句话,同时握紧了缰绳。
袁熙慢慢站直了身子。
他抬手,用袖子擦了擦脸,擦得很慢,很仔细,把眼泪和鼻涕都擦干净了。
然后他看着袁谭,一字一句地问:
“父亲出征的时候,是谁劝他分兵的?”
袁谭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是谁说‘兵分则势弱’,又是谁说‘不分兵则荆州难下’?”
袁熙往前一步,“父亲在襄阳城下中箭的时候,大哥你在哪里?”
“我……我在中军……”
“中军。”
袁熙点点头,“那三弟呢?三弟你不是自请为先锋么?父亲的亲卫营,不是你调走的么?”
袁尚的脸一下子白了:“三哥,你这话什么意思?亲卫营是父亲自己调去护粮道的,我——”
“护粮道。”
袁熙笑了。那笑容极其难看,“父亲一生用兵,最重中军。徐州战吕布之前,他宁可少带三万粮,也不肯减中军一卒。怎么到了荆州,中军就空了呢?”
没有人答。
袁熙的目光扫过一张张脸。
颜良低着头。
文丑咬着牙。
陈琳荀湛二人互相看了一眼,又各自移开。
郭图想上前,脚抬起来,又放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