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3章 鬼爸爸(下)(1/2)
太阳从山丘后探出头,把世界染成金色和粉色。
我跑啊跑,直到肺像着了火,脚像踩在针尖上。
我躲在路边一个废弃的广告牌后面,喘着气,看着张庭森的车从路上呼啸而过,朝磨坊的方向开去。
他们没看见我。
等到车声远去,我继续往前走。
我的拖鞋早就破了,脚上磨出了水泡,但我不能停。
爸爸——我的鬼爸爸——让我去镇上找警察。
镇子不大,只有一条主街,警察局在街尾,是一栋刷着白漆的小房子。
我推开门,一个胖乎乎的警察从办公桌后抬起头:“天啊,孩子,你看起来糟透了。怎么了?”
我张嘴想说话,却突然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说我的养父母想用我进行邪恶仪式?说我的鬼爸爸在保护我?他们会相信吗?
“我……我需要帮助,”我最后说,“我的养父母,他们叫张庭森和吴珊,他们想伤害我。”
“坐下,孩子。慢慢说。”警察的表情严肃起来。
我坐下来,断断续续讲了发生的事——我的身世,阁楼里的圆圈,地下室的血瓶,月圆之夜的仪式。
但我没提鬼爸爸,我说是一个流浪汉在树林里帮了我。
警察做着记录,眉头越皱越紧:“你说他们在白松林的那栋大房子里?”
我点点头。
“张庭森夫妇……”警察翻看着电脑里的记录,“啊,这里。他们五年前搬到这个镇子。很安静,从不惹麻烦。你确定不是做了噩梦吗,孩子?”
“不是噩梦,”我坚持说,“我亲眼看见了。他们有个木箱,埋在树林里,里面有血瓶和头发。”
警察犹豫了一下,说道:“好吧,我跟你去看看。但如果是恶作剧,你会惹上大麻烦的。”
他叫上另一个警察——一个年轻些、瘦高个的男人。
我们坐上警车,开向郊外,路上,胖警察问我:“你是孤儿院来的,对吧?”
“是的。”
“张庭森夫妇对你不好吗?”
我想起吴珊梳我头发时冰凉的手指,张庭森眼中永远不达眼底的笑意:“他们……不像表面上那样。”
警车停在白松林的房子前,草坪修剪得整整齐齐,白色房子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像童话插图一样完美。
张庭森打开门,脸上是恰到好处的惊讶:“警官?有什么事吗?”
“我们接到一些……指控,”胖警察说,“关于你们的养女。”
吴珊出现在张庭森身后,她的表情从惊讶转为担忧:“梦梦?你去哪儿了?我们找了她一整夜!她昨晚跑了,我们担心死了!”她冲过来想抱我,但我躲到了警察身后。
“这孩子说你们想伤害她,”年轻警察说,“说有什么仪式,月圆之夜。”
张庭森和吴珊对视一眼,然后同时露出理解又悲伤的表情。
“哦,梦梦,”吴珊叹了口气,“那些噩梦又回来了,是吗?”
“不是噩梦,”我说,“我看见了!阁楼里的圆圈,还有血瓶……”
张庭森摇摇头,打断了我的话:“抱歉,我们家梦梦有……一些问题。她会看到不存在的东西,编造复杂的故事。我们准备带她去看医生,但还没来得及。”
“我没有!”我喊道,“我带你去看!阁楼!树林里的箱子!”
胖警察犹豫了:“也许我们该检查一下。”
“当然,请便。我们没有什么可隐藏的。”吴珊点点头。
我们走进房子,一切看起来都那么正常、温馨。
壁炉上方挂着家庭照片——其中一张是张庭森、吴珊和我,我穿着新裙子笑着,但我知道那笑容是摆拍的。
我们爬上阁楼,地板干干净净,没有圆圈,没有符号,没有小碗,只有灰尘和旧箱子。
“可是……”我环顾四周,“就在这里!我明明看见的!”
张庭森用同情又疲惫的眼神看着我,说:“梦梦,宝贝,你看到了什么?”
然后我们去了树林,我凭记忆找到那片空地,但那里没有挖掘的痕迹,地面平整,覆盖着落叶。
“箱子就埋在这里!”我跪下来,用手挖土,但只有泥土和石头。
胖警察拍拍我的肩膀:“够了,孩子。我们送你回去。”
“不!他们在撒谎!”我尖叫,但警察已经拉着我往警车走。
张庭森和吴珊站在旁边,手挽手,像一对完美的父母。
“我们会给她更多关心和爱,”张庭森说,“也许需要药物配合。”
吴珊特点点头,眼中含泪,附和着说:“我们只是希望她好起来。”
我被带回了房子,警车开走后,张庭森和吴珊脸上的温柔表情瞬间消失。
“聪明的小把戏,”张庭森冷冷地说,“但不够聪明。”
吴珊抓住我的胳膊,指甲几乎掐进我的肉里。
“游戏结束了,梦梦。今晚你会成为我们的钥匙,自愿或不自愿。”
我被他们锁在了房间里,窗户被封死了,门外传来搬动家具的声音——他们在用重物堵门。
我坐在床上,抱着膝盖,感到彻底的绝望——他们抹去了一切证据,警察不会再来帮我了。
夜幕逐渐降临,月亮升起,又大又圆,像一个苍白的圆盘挂在深紫色的天空中。
门开了,张庭森和吴珊站在门口,穿着奇怪的长袍——张庭森的是深蓝色,绣着银色星星;吴珊的是暗红色,绣着黑色符号。
“时间到了,”吴珊说,她的声音在颤抖,但这次是因为兴奋。
我被带下楼,没有去阁楼,而是去地下室。
但现在的地下室和我白天看到的完全不同,墙壁上画满了发光的符号,地板中央有一个巨大的圆圈,里面画着复杂的图案,空气中弥漫着草药和硫磺的味道。
圆圈周围点着十三根黑蜡烛,火焰是诡异的绿色。
“进去,”张庭森命令道。
我站着不动,他推了我一把,我踉跄着跌进圆圈中央。
一进入圆圈,我就感到一种奇怪的沉重感,像被无形的绳索捆住。
吴珊开始吟唱,声音忽高忽低,用的是我听不懂的语言。
张庭森从一个银盒子里拿出那缕黑色头发和一个小玻璃瓶,里面装着一滴暗红色的血。
“以血液为锁,”他念道,“以灵魂为钥。”
他把头发和血滴在圆圈边缘的一个小凹槽里,头发瞬间燃烧起来,发出蓝色的火焰。
血滴跟着沸腾,冒出血红色的蒸汽。
圆圈开始发光,先是淡淡的白色,然后变成蓝色,最后变成血红色。
我感到有什么东西在拉扯我,不是身体,而是更深层的东西——我的意识,我的记忆,我的……灵魂。
“救命啊!”我哭喊着,但声音似乎被圆圈吞噬了,微弱得几乎听不见。
吴珊举起双手:“神圣的门,以纯洁之灵为祭,向我们敞开吧!”
地下室的天花板开始消失,不是物理上的消失,而是变成了一种透明的薄膜,透过它,我看见了另一个世界——一个颠倒的世界,有紫色的天空和黑色的太阳,有扭曲的建筑和非人的影子在其中移动。
一扇门开始成形——一扇巨大的、雕刻着痛苦面孔的石门,悬浮在圆圈上方。
门缓缓打开一条缝,一股冰冷、血腥的气息涌出,带着无数低语和尖叫。
我看见了门后的东西,无尽的黑暗,蠕动的影子,还有……一双眼睛,巨大而空虚,正凝视着这个世界。
“自愿!”张庭森对我喊道,“说你自愿成为门扉!否则仪式将不完整!”
我咬紧牙关,摇头。
吴珊的脸因愤怒而扭曲,吼道:“那就用强迫的!”
她从袍子里掏出一个东西——一根长长的铁钉,锈迹斑斑,尖端发黑。
“这是镇魂钉,”她说着,朝我走来,并高举铁钉,“它可以钉住灵魂,强迫服从。”
我认出了那根钉子——我在磨坊的墙上见过类似的东西,被钉在墙上的残留物。
突然,地下室的所有蜡烛同时熄灭,只有圆圈的红光和门后的诡异光芒照亮空间。
一个黑影从墙壁中渗出,像墨水在纸上扩散,然后凝聚成形——是我的鬼爸爸,站在圆圈外。
“又是你!”张庭森怒吼,“你是什么东西,敢一再干扰我们?”
鬼爸爸没有回答,他只是抬起手指向圆圈,圆圈的红光闪烁了一下,变弱了。
吴珊尖叫:“不要让他破坏仪式!”
她冲向鬼爸爸,但穿过了他的身体,接着鬼爸爸的黑袍一卷,吴珊就被抛到墙上,摔倒在地。
张庭森念起更急促的咒语,门开得更大了,从门缝里伸出触手般的影子,朝我伸来。
鬼爸爸立刻冲进圆圈,但是一进入圆圈,他的形态就变得不稳定,像烟雾一样摇曳。
他似乎在承受巨大的痛苦,但仍挡在我和那些影子之间。
他用身体护住我,影子触手缠绕住他,开始拉扯。
他的黑袍被撕裂,露出了
“爸爸!”我哭喊出来,第一次大声叫出这个词。
他颤抖了一下,低头“看”着我,虽然他没有脸,但我能感觉到他的凝视——温柔,悲伤,坚定。
他抬起手,用一根几乎透明的手指,在我的额头上轻轻一点。
突然,记忆如潮水般涌来——
两三岁时的记忆:一个女人抱着我,她的下巴有一颗痣。她哼着歌,歌声轻柔。一个男人在笑,他的眼睛是温暖的棕色。我们在一间小公寓里,窗台上种着薄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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