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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0章 七生转世(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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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叫夏梦。

二十岁之前,我觉得自己挺硬的。

十三岁那年我爸喝多了打我,我抄起板凳砸回去,他愣在那儿半天没动,酒醒了一半。

我妈在旁边哭,我朝她吼,哭什么哭,你男人打我你哭什么哭。

后来我就不怎么回家了,在社会上漂着,什么活都干过,最长的活儿是在酒吧驻唱。

老板说我嗓子好,唱什么像什么,我心想狗屁像什么像,我就是懒得装。

台下那些男人看我的眼神我知道,但我不在乎,他们敢伸手我就敢砸瓶子。

那天晚上下班,两个朋友说要送我回住处。

说是朋友,其实也就认识半个月,一起喝过几次酒。

一个叫阿贵,一个叫阿坤,平时喊我“梦姐”,递烟递酒挺殷勤。

我没多想,那会儿快凌晨两点了,街上没人,有个人送也好。

走到楼道口的时候,阿贵突然拽我胳膊:“梦姐,上去坐坐呗。”

我甩开他:“坐什么坐,滚回去睡觉。”

阿坤堵在我前面,笑了一下,那笑容不对劲,我见过太多这种笑。

“别走啊,聊聊天嘛。”

我往后退,背撞上楼梯扶手。

他们一前一后堵着,楼道灯坏了,黑咕隆咚什么都看不清,只有他们两个的眼睛亮着,像狗眼睛反光。

阿贵的手又伸过来,这次直接往腰上搂,我推他推不动,他比我高一个头,一百六十多斤,压过来像堵墙。

“别装清高了,”他说,嘴里的酒气喷在我脸上,“不是天天跟我们混吗?”

我胳膊被扭到背后,疼得眼泪差点下来。

阿坤在另一边按住我的肩膀,两个人把我往楼梯上推。

无论我怎么踢、踹、骂都没用,他们像听不见。

那时候我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早知道就带着那把刀了——我带过一阵子,后来觉得麻烦扔了。

手在地上乱摸,摸到什么算什么——一块碎玻璃,不知道哪个缺德的扔在楼道里,锋利的那一面朝上,直接割进我掌心。

我没觉得疼,只觉得有血从指缝流出来,然后我攥紧了它,朝阿贵的脖子抡过去。

他叫了半声,后半截被血堵住了。

他捂着脖子往后退,眼睛瞪得像要从眼眶里掉出来,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音。

阿坤傻了,他松开我的肩膀,愣在那儿看阿贵倒下去,血从指缝往外喷,喷得墙上、楼梯上、我脸上都是。

等他反应过来想跑,我的玻璃已经划到他了。

没划准,划在下巴上,皮肉翻开,他惨叫一声捂住脸,我往后退了一步,踩到什么软的东西——阿贵的手。

然后我就摔下去了,后脑勺磕在台阶边缘那一下,嗡的一声,像整个世界突然关机。

我看见天花板上有一盏灯,坏了很久的灯,我每天路过都看见它,从来没修过。

灯旁边有张蜘蛛网,蜘蛛趴在网中央,一动不动,像在等我死。

然后什么都没了。

……

黑暗里没有声音,也没有光。

我不知道自己是什么,在哪里,只知道“夏梦”这两个字还在,像一根绳子拴着我,不让我散掉。

“夏梦。”一个声音传来,但那声音像是从我身体里面长出来的。

“嗯。”我不自觉地回应。

“你杀了两个人。你会转生七次。七次之后,自己决定要不要再做回人。”

我想问为什么是七次,想问那两个王八蛋难道不该死?想问很多事情,但声音没给我机会。

“每一次转生,你都会记得。每一次死亡,你都会回来。七次之后,你自己选。”

然后,黑暗开始旋转。

“记住,夏梦。你欠的不是命,是选择。”

我想说我没欠他们的命,是他们先动的手,但话没出口,我已经被卷走了。

……

第一次睁开眼,我看见的是茅草扎的屋顶,被烟熏得发黑,有几处破洞,漏下来的光柱里灰尘慢慢翻滚。

空气里有烂菜叶的味道,有尿布的味道,有潮湿的泥土味。

我躺在一张硬板床上,身上盖着一条打满补丁的棉被,棉絮从破洞里钻出来蹭着我的下巴,痒痒的。

我想动,但身体不听使唤。

我低头一看,两只小手缩在袖子外面,皮肤皱巴巴的,指甲盖薄得透明——我是个婴儿。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门口进来一个女人,瘦得颧骨突出来,眼窝深陷,头发用灰布随便扎着。

她看见我醒了,没有笑,走过来掀开被子,机械地摸了摸我

“又拉了。”她嘟囔一声,声音沙哑。

接着她给我换尿布,动作不算重,但也不算轻。

她看着我的眼神是空的,像看一个必须每天打理的东西,不看不行,看了也不觉得有什么好看。

“你命不好,”她突然说,手指戳了戳我的脸,指甲缝里有黑泥,“投到这家来。”

接着外面传来男人的叫骂声,女人的手抖了一下,飞快地把我裹好,放回床上,快步走了出去。

然后是男人的吼,女人的叫,东西砸在地上的闷响,孩子的哭——不止一个孩子,至少两三个,在不同的地方一起哭。

我躺在那儿,听着这些。

我忽然想起我爸,他喝多了也这样砸东西,也这样吼,但我妈从来不吼回来,她只哭。

眼前这个女人吼回来了,声音比男人还大,然后是一声闷响,什么东西砸在她身上,她没声了。

我试着翻身想看看门口,但婴儿的身体翻不动,我只能盯着那个黑乎乎的屋顶,听着外面的动静一点一点平息下去。

晚上男人进来了,他喝了酒,走路摇摇晃晃,眼睛里全是血丝。

他站在床边低头看我,呼出的酒气喷在我脸上。

“儿子还是闺女?”

女人跟在后面,低着头:“闺女。”

他突然笑了,那笑声像破风箱漏气,咯咯咯的,然后伸出手掐住了我的脖子。

他的手很大,粗糙得像树皮,整个握住我脖子,指头在前面交叠。

我感觉喉咙被狠狠地压住,肺里的气出不来。

我瞪着他,看见他浑浊的眼球,眼角堆着的眼屎,咧开的嘴里缺了好几颗牙。

“养不起了,”他说,“少一张嘴是一张嘴。”

女人站在门口,一动不动。

我挣扎着,手脚踢打在他手臂上,像四条软趴趴的虫子,连挠痒都不够。

我的意识在喊:我是夏梦,我二十了,我杀过人,我不能没反抗就死了……

可惜没什么用,肺里的空气越来越薄,眼前的人越来越模糊。

死之前我看见他的眼睛,那里面没有恨,没有恶意,只有累。

累得什么都不想管了,累得掐死个孩子跟掐死只鸡一样。

黑暗回来的时候,我想:这算什么,替那两个王八蛋偿命吗?

……

第二次睁开眼,我看见的是潮湿的、褐色的泥土,就在我脸旁边。

但很快我意识到我没有脸,甚至没有眼睛没有鼻子没有嘴,但我能“看见”,能“感觉”。

我在土里,挤满了根的土里。

我试着动,没有可以动的肢体,试着发声,没有喉咙,试着骂人,没人听得见——我是棵植物。

过了好一会儿我才搞清楚,我是麦子。

一片麦田里的一棵,挤在无数麦子中间,根缠着根,叶子挨着叶子,风一吹就一起晃,像一群没脑子的跟屁虫。

阳光照在我身上,暖的;雨水落下来,凉的;虫子爬过我的根,痒的。

我被困在这儿,动不了,说不了,只能感受,只能等。

“今天收这片。”两个人在说话,就在我旁边。

他们穿着旧衣服,手里拿着镰刀,脸上没什么表情。

镰刀挥下来,割断我旁边的麦子。

每割一根,我的根就被扯一下,疼,是那种闷在土里、没人知道的疼。

轮到我的时候,镰刀从我根部划过,一下子断了。

我被拎起来,和其他麦子捆在一起,扔上板车。

板车颠簸,我被压在最。

后来开始脱粒,我连同其他麦子一起被摔打、碾压、剥光。

我的籽粒被收走,秸秆被扔到一边,等着被烧。

火烧起来的时候,我在秸秆堆里,看着那个点火的女人,三十来岁,脸上有灰,手上全是老茧。

她点完火就站在旁边看,看那些秸秆卷曲、发黑、变成灰。

火爬上我身体的那一刻,我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你们烧东西的时候,有没有想过这东西以前是什么?

……

第三次睁开眼,我听见心跳声。

但不是我的心跳,是另一个人的,隔着什么,咚咚咚咚,又急又快。

我被包着,蜷着,浮在温热的液体里——我是个胎儿。

我能感觉到外面那个女人走路、坐下、躺下,能感觉到她的手按在肚子上,轻轻的,像在摸什么值钱的东西。

“动了动了,”她在跟人说话,声音年轻,带点笑,“踢我,劲儿挺大。”

没人回她。

“你摸摸,真动了。”

还是没人回。

她不说话了,手还放在肚子上,但我能感觉到那股轻轻的劲儿没了,手只是放着,像完成任务。

外面开始有声音——男人的脚步声,开门的吱呀声,碗摔在地上的脆响。

然后是骂,是打,是东西乱飞,和上一次一样。

我缩在子宫里听着这些,感觉到那个女人的身体绷紧了,心跳加快,手攥成拳头。

我感觉到她在害怕,在发抖,在被拳头砸中的时候闷哼一声。

“别打了……”她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有孩子……”

“有孩子老子就不打了?我的种,老子想打就打!”

接着又是一拳,这一拳砸在她肚子上。

我所在的世界猛地一震,羊水剧烈摇晃,子宫壁收紧,像一只拳头攥住了我。

我在里面被挤得蜷成一团,脐带绕在脖子上,越勒越紧。

疼……我从来就没喊过疼,被玻璃划破手没喊,被阿贵按在地上没喊,现在喊了,但喊不出声。

我只能在那团温热里挣扎,身体扭来扭去,直到那根脐带彻底勒死我。

死之前我听见那个女人在哭,闷在被子里那种,一抽一抽的,怕人听见。

我想跟她说,你跑啊。

但我说不了,我只是一团正在发紫的肉,连人都不是。

……

第四次睁开眼,我闻见血的味道,浓烈的、铁锈味的、新鲜的血。

我低头看自己——两只毛茸茸的爪子,一身灰白的皮毛,一条短小的尾巴。

我趴在地上,周围一圈同样的灰白色身体,挤在一起,瑟瑟发抖——我是兔子。

铁笼子一层一层叠上去,叠到屋顶那么高,每一层都塞满兔子,转个身都难。

上一层的粪便从缝隙漏下来,落在下一层兔子的头上,没人管。

空气里全是氨水的臭味,熏得眼睛疼。

我的笼子在中间,左边一只耳朵缺一块的母兔,右边一只瞎了一只眼的老公兔,独眼浑浊,眼窝里挂着干涸的脓。

每天有人来喂一次,是个男人,穿胶皮围裙,手上永远有血,干了变成褐色的那种。

他倒饲料的时候不说话,眼睛从一只兔子扫到另一只,像清点货物。

“这批差不多了,”他对另一个人说,“后天宰。”

笼子里的气氛一下子就变了,兔子们挤得更紧,呼吸更快,有些开始啃铁丝,牙齿磨得咯吱咯吱响。

那只老公兔没动,趴在那儿,独眼看着笼子外面,不知道在想什么。

很快,后天来了,笼门打开,一只手伸进来,抓住我的后颈把我拎起来。

我挣扎,四条腿在空中乱蹬,没用,那只手攥得太紧,紧得我喘不上气。

我被拎到一个地方,那里倒吊着一排兔子,脑袋朝下,有人往它们喉咙上划一刀,血就喷出来,流进地上的铁槽。

然后剥皮,开膛,内脏扔桶里,肉扔筐里。

排我前面那只被割喉的时候,叫了一声——那声音像婴儿,像我在上一次转生时想叫但叫不出的那一声。

轮到我了,我被倒吊起来,血往脑子里涌,世界变成红色。

我看见地面很远,看见铁槽里已经有半槽血,看见自己的影子倒映在上面,扭曲得不成样子。

刀划过喉咙那一刻先是凉,然后热——血涌出来的热。

我想用手捂住脖子,但前爪太短,够不到。

我只能悬在那儿,看着自己的血一滴一滴落下去,越来越慢,越来越慢。

死之前,我看了那只老公兔一眼。

它还在笼子里,独眼隔着笼子看我,那个眼神我读不懂——是麻木,是认命,还是别的什么。

……

第五次从黑暗里回来,我躺在那儿想了一会儿。

兔子的一生很短,但吊在铁钩上等死那会儿,我想明白了以前想不明白的一些事。

我以前觉得那些在酒吧里喝到烂醉、被人带走的女人是活该,后来有人把我按在楼梯上,我才知道活该这个词有多可笑。

下一世,如果再是人,我大概不会这么想了。

黑暗里没有声音,但我知道那东西在听。

“下一世是什么?”我问。

没人回答。

……

第五次睁开眼睛,我看见一张女人的脸,凑得很近,眼睛里有血丝,嘴角往下撇着,像看什么脏东西。

“生下来了,”她对旁边的人说,“活着。”

旁边的人没吭声。

我被裹在一块旧布里放在床上,屋里的光线很暗,窗户用报纸糊着,透进来的光是灰白色的。

墙上挂着一个十字架,木头已经发黑,耶稣的脸模糊不清。

我试着动了动手指,这一次是正常出生的婴儿,不是早产那种。

但我马上发现不对劲,那个女人——应该是我这一世的妈——站在床边看着我,眼神不对。

没有看到自己孩子的那种母爱的眼神,更像是看一个不该存在的东西的眼神。

她往后退了一步,撞到身后的男人,男人扶住她,也不上前。

“晦气,”男人说,声音压得很低,“我就说这孩子留不得。”

女人没说话,只是盯着我,嘴唇发白。

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婴儿的眼睛看不太清楚,只能看见模糊的轮廓和颜色。

但我能感觉到这屋子还有很多人,很多我看不见但能感觉到的人。

三天后我才弄明白,那些“人”只有我看得见。

第一个发现的是我妈,她给我喂奶的时候,我突然盯着她身后笑了。

她猛地把头扭回去,什么都没有,再转回来的时候,手已经开始抖。

“你看见什么了?”她紧张地问。

我不会说话,只是伸手指着她身后——那儿站着一个穿着旧棉袄的老头,脸是青灰色的,眼眶里没有眼珠,只有两个黑洞。

后来我知道那是我姥爷,死了三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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