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龙骨铺下去,大秦站起来!(2/2)
按照五牙大舰的图纸,等比例缩小。
龙骨、肋骨、船板、水密隔舱,一样不少。
是他这几天让章邯找了几个手巧的木匠,加班加点赶出来的。
扶苏把模型放进旁边一个装满水的大木桶里。
模型稳稳地浮在水面上,纹丝不动。
然后扶苏抬起手,猛地一拍水面。
哗——水花四溅,桶里掀起一阵剧烈的波浪。
普通的木船模型,早就翻了。
但这条带著龙骨的模型,只是剧烈摇晃了几下,然后重新稳住。
没有倾覆。
没有散架。
甚至连一滴水都没有渗进舱內。
所有工匠都看呆了。
那个年轻的墨家门人张大了嘴,半天合不上。
老船匠的眼睛瞪得像铜铃,颤抖著伸出手,把模型从水里捞出来,翻来覆去地看。
“这……这个底部的结构……”
他用指甲抠了抠模型底部那些紧密排列的小隔间。
“每个小房间都是密封的”
“对。”
扶苏走到他身边,指著模型底部。
“水密隔舱。”
“就算船底撞上了暗礁,海水也只会灌进那一个隔间。”
“其他隔间不受影响,船照样能跑。”
老船匠的手开始抖。
不是害怕。
是激动。
他造了四十年的船,最头疼的问题就是漏水。
一个破洞就能沉一条船。
“殿下……”
老船匠抬起头,眼眶都红了。
“这……这是您想出来的”
扶苏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他转向所有工匠,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
“这条船,长三十丈,宽八丈。”
“五层船楼,可载三千甲士。”
“甲板上能架十二架重型床弩。”
“船身包铁,寻常弓箭射不穿。”
“顺风时,日行三百里。”
“我要造二十条。”
底下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被这个数字砸晕了。
三十丈长的船,二十条。
沉默了很久。
那个墨家门人第一个反应过来。
“殿下,恕臣斗胆。”
他的声音有些发涩。
“就算您的图纸没问题,这么大的船,光是备料就得三年,建造少说五年……”
“一年。”
扶苏打断了他。
所有工匠都以为自己听错了。
扶苏没有给他们质疑的时间。
他从袖子里又摸出一卷帛书,展开。
上面画的不是船。
是一套流程图。
把整条船拆分成几十个独立的部件。
龙骨组,肋骨组,船板组,桅杆组,舵叶组,铁甲组。
每个组独立製造,最后统一拼装。
“从今天开始,你们不再是各干各的。”
扶苏的手指在帛书上一划。
“所有人按专长分组。”
“木工负责切割船板,铁匠负责锻造铁件,墨家门人负责精密部件和水密隔舱的灌注。”
“每一组只做一件事,做到极致。”
“最后,由总装组统一组装。”
“这叫分段作业。”
工匠们面面相覷。
他们从来没听过这种造法。
“殿下,这……能行吗”
老船匠迟疑地问。
“行不行,试了才知道。”
扶苏跳下礁石,走到工匠们中间。
他的目光扫过每一张脸,最后停在那个墨家门人身上。
“你叫什么”
“回殿下,臣姓公输,名凡。”
“公输”
扶苏挑了挑眉。
“鲁班后人”
公输凡的脸微微一红。
“祖上传下来的姓氏,臣不敢妄称。”
“从今天起,你负责总装组。”
扶苏拍了拍他的肩膀。
“一年之內,给我把第一条龙骨铺下去。”
“做得好,我保你一个千石官身。”
“做不好……”
扶苏笑了笑,没说下去。
公输凡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他深吸一口气,单膝跪地。
“臣……领命。”
接下来的日子,琅琊海岸变成了一个巨大的工地。
三千陷阵营的士兵脱下鎧甲,变成了搬运工和杂役。
从北疆调来的两千匹战马,被套上了挽具,拖著巨大的铁木和石料,在泥泞的道路上来来回回。
船坞里,切割船板的叮噹声,锻打铁件的鏗鏘声,还有墨家门人调配桐油石灰的嘈杂声混在一起,昼夜不息。
扶苏几乎每天都泡在工地上。
他不只是看,更亲自上手。
龙骨的弧度不对,他蹲下去拿墨斗重新弹线。
水密隔舱的灌注比例不对,他抓著公输凡,一遍遍地调整配方。
铁甲的厚度不均匀,他让铁匠把样品敲给他看,不满意的直接砸了重来。
工匠们从最初的畏惧和怀疑,渐渐变成了一种敬佩。
这位太子殿下,似乎比他们更懂造船,做事也比他们更较真。
四十天。
港湾的船坞里,一个巨大的木质框架已经成型。
那便是第一艘五牙大舰的肋骨骨架。
而在骨架的最底部,一根黑褐色的,足有三十丈长的巨大铁木,静静地躺在船台上。
龙骨。
铺设龙骨的那天,扶苏没有搞什么大典。
他只是站在船台旁边,看著公输凡指挥著数百名工匠,用绳索和滑轮,將那根沉重的龙骨缓缓吊起,对准位置,一寸一寸地落下去。
咚。
龙骨落定。
整个船坞的地面都微微震了一下。
工匠们停下手里的活,不约而同地抬头望向那根黑褐色的巨木,全场鸦雀无声。
扶苏走上前,伸手摸了摸龙骨粗糙的表面。
铁木的纹理硬得硌手。
冰凉的。
但他觉得这根木头是烫的,承载著帝国的未来,也承载著大海那边未知的世界。
“公输凡。”
“臣在。”
“龙骨铺好了,接下来呢”
公输凡擦了一把脸上的汗,咧嘴笑了。
“按殿下的法子,肋骨和船板已经分头在做了。”
“照这个速度,八个月之內,第一艘船就能合拢。”
“再给臣两个月装舵装帆,一年之內,她就能下水。”
扶苏点了点头。
一年。
他不知道父亲还能不能等一年。
但他会尽一切力量,让父亲在闭眼之前,能听到黑龙旗在海风中猎猎作响,听到巨舰乘风破浪的声音。
“加快。”
扶苏只说了两个字。
然后他转过身,走出了船坞。
港湾外面,东海的风正大。
咸腥的味道灌了满嘴。
扶苏站在岸边的岩石上,望著灰蓝色的海面。
海的尽头是天,天的尽头是什么
他不知道,但他会替父亲,替大秦,亲眼去看一看。
海风吹得更大了。
扶苏的黑色袍角在风中翻卷,猎猎作响。
身后的船坞里,锤子敲击木头的声音重新响了起来。
叮叮噹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