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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信(三)(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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窜过脊背的恶寒此刻已遍及四肢百骸,激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如果一直持续下去,疙疙瘩瘩的皮肤很快就会一块块脱落下来吧。我甚至产生了这样的恐惧。这种感觉虽然真实,却实在是匪夷所思,使我的头脑变得极度混乱。

呆立片刻后,我脱力般坐倒在原地。眼前一片黑暗,只有井里那泛白的脚掌,在不知何时升起的月亮映照下隐约浮现。我除了凝视,还是凝视……

总算回过了神。恐惧与混乱,兴奋与虚脱——我像要拂去今晚发生在自己身上的种种事情似的,勉力站起身。可不管怎样,也不能再傻站在这里了。虽然这么想着,脚却动弹不得,没过多久,身子就轻轻哆嗦起来。

鼓足勇气,总算做出了反应。我不再回头,就这么飞驰而去,全力向村内跑去。“你们——”“巡……巡警大人!出、出大事了!有人被、被杀了!”

现在我还记得对方惊恐的表情

“你说什、什、什么?”在派出所内,巡警几乎抱住了我“你是说有人被杀了?”我激烈地点头。“到底是谁被杀了?”这回我则是大摇其头,只能转身朝那条蜿蜒的土路跑去,“你们……跟我来……去看看就知道了!”

巡警半信半疑地拿上手电筒,跟着我一同闯进夜色。走到近前,我们两人合力搬开井口上半掩的水泥板,巡警把电筒夹在胳膊下,摇曳不定的光柱照进井里。

尽管巡警竭力保持冷静,我还是清晰地听见他“嗬”了一声。紧接着,他朝着远处喊道:“喂,你是谁?怎么到村里来的?从什么地方进来的?”我这才发现远处还有其他人。

男人挠着头从树影里走出来,身后竟然还跟着两男一女,其中居然还有个小孩子。他们的穿着完全是城里人的打扮,跟我们村里人截然不同,鞋子上沾满厚厚一层泥,一看就是赶了不少路。

领头那个男人留着两撇小胡子,一边搓手一边跟我们搭话,说是来村子度假,汽车坏在村口,只好出来找路,没想到迷路走到了这边。然而他话说到一半,目光已经扫到了井口浮着的人影,话头猛地卡在喉咙里,脸瞬间白了大半,往后退了半步,一脚踩在枯草上,差点没站稳摔倒在地。他身后的女人吓得捂住了嘴,把孩子紧紧挡在自己身后,不敢往这边多看一眼。(总觉得这家伙不靠谱。)在这种场所,而且还是在可能已发生杀人案的情况下,男人的一切自然都显得可疑。(这家伙真的很奇怪。)

然而男人没有看巡警,只顾盯着别处。也许是我盯着他看了几分钟,被他察觉到了,男人也朝我看了过来。巡警注意到这边的情形,又看了看我,眼神像是在问我们俩是否相识。我只能带着不知所措的表情摇了摇头。

完全不明就里,正要再次面向那个男人时,对方重新振作,开口了:“初次见面,请多多关照,我是毛利小五郎。”“什……”巡警的表情瞬间又绷紧,感觉和我告诉他发现尸体时的表情差不多——眼睛猛地瞪圆,眉头拧成一团,嘴唇微微张着,整张脸都带着没反应过来的僵意。

面前的男人是什么很厉害的人物吗?我好像有些印象,可太着急反而一时想不起来。现在不是在这里慢条斯理互相自我介绍的时候!巡警很快回过神来,回头吩咐我:“你也和他们一起留在这里。”为慎重起见,巡警又对四位外地人叮嘱了几句,便转身踏上了回程。

我站在冷风里,眼看着月亮慢慢钻进云层,四周又暗了下来,井里飘上来的冷气裹着人,怎么也散不去。直到半个钟头后,远处才亮起警车的灯光,一晃一晃穿过树林,缓缓开到三村交界这边。现在回想起来,那天夜里发生的一切就像一场噩梦。如果我当时没有跟着那盏“灯笼”走,是不是一切都会不一样?可如今说什么都已经晚了。

总之必须先把人从井里捞出来。

巡警带着灯、绳和水桶等物赶到机井边后,其中一位系上救生索。准备完毕后,原本围在井边的我们几人纷纷后退,换由他俩上前。先是巡警跨坐到井沿,另一名用双脚内侧抵住井外壁和地面的交界处,摆出叉腿站立的着力姿势。巡警看着同事的动作,等他一点头,便握紧绳子,双脚探入井中。

接着,井外的同事一点一点地松开绳索,巡警也缓缓地向井中降去。随着这样的反复操作,巡警的身影逐渐隐没在井中。过了一会儿……“哇啊啊!”井底扬起了他的叫声。

接着,巡警那叫喊在水井的细长内壁中回响着,化为毛骨悚然的声音传入了众人的耳中。“怎、怎么了?”井外的同事不禁回喝一声。“喂,你怎么啦?不要紧吧?”我们忍不住发问,然而井下毫无回应。

“好了,把我拉上去!快、快把我拉上去!”井下传出巡警的叫声,语声中满是焦躁、恐惧与厌恶,似乎一心想尽快逃离现在身处的地方。“知、知道了!马上就拉。可、可以拉了吧?”同伴不同寻常的反应让井外的巡警吃惊,但他恐怕也感到了事态不一般,竭尽全力拽起了绳。毕竟我们这个村子,不,三个村子也鲜少发生恶性案件,最厉害的也就是偷鸡摸狗、打架斗殴的事件,而且整个村子基本上都是同一姓氏的亲戚,除了我。

不一会儿,只见从井沿伸出一只手,随即巡警只靠腕力就爬了出来。他连爬带滚似的趴倒在地,呼哧呼哧直喘粗气。“喂,喂喂,……这究竟是……”

大家连声呼问,但巡警只是脱力似的摇着头,说不出话。

即便如此,他还是想起身,就在双手撑地、上半身坐起的一瞬间,他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弯腰一阵干呕,倒是没吐出什么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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