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信(十)(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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巡警跟着老板走过去,围着车子转了一圈,“这辆车最多也就开了半年多,连轮胎都没怎么磨损,车主送来是要维修哪里?”
“前保险杠蹭了点漆,他要求整车喷漆,当时说急着用钱,放下车就走,说等手头宽裕了再来付钱取车,结果这一等就再没见过他了。”
把一辆刚买来半年的汽车送去修理,明明不需要整车喷漆,却强烈要求汽修厂给他整车喷漆?
我对大西正一郎非常了解——可以说在中通村,没有哪个人比我了解他了,虽然这个观点后续证明是错误的,但我也是数一数二了解他的人,因为他的辈分在村子里比较高,作为村子里为数不多不多不姓大西的人,我少不了和他打交道搞好关系。因此许多别人不清楚的事情我都知道。在某种程度上说,他是好面子的牺牲品。他虽然在外面没有表现出来,但他只是苦撑面子摆了,养鸡场除了第一年盈利,第二年就逐渐亏损了,这一点明眼人其实都能看出来,只是他自己不肯承认罢了。
可就算欠了这么多外债,他平日里出入依然讲究得很,头发总是梳得整整齐齐,衣服也从来都浆洗得笔挺,走在路上腰杆挺得比谁都直。这么看来,他肯额外花钱给只蹭了一点漆的车做整车喷漆,倒也符合他一贯的做派。可细细一想又不对劲,都欠了两千多万日元的外债了,他怎么还有闲钱做这种没必要的事?
这时我心里还萦绕着我所听见和看见的情景。就听见汽修厂那边传来新的动静。
“这是什么?!”
我装作系上松开的鞋带,蹲下身的同时悄悄抬眼往那边瞟,就见巡警俯身趴在后备箱的备胎下方,面色严肃地举起的镊子上夹着什么东西,指尖都因为用力而泛了白。身边的其余人也立刻蹲下身凑过去,我也眯起眼睛跟着看。
那是一片小树叶,上面有一处不寻常的印迹,不像油漆,也不像油渍。油漆干了以后比血液更硬、颜色更艳,油渍则偏黑,而这处印迹看起来更像是血液。
我蹲在原地,手指攥着鞋带半天系不上。连我自己都想不明白,我明明什么都没做,为什么会吓成这个样子。
我闭了闭眼,压下翻涌的思绪,刻意放慢动作系好鞋带,慢慢直起身来。这时毛利小五郎已经戴好手套,指尖轻轻捏着树叶的边缘,对着光看了看,随后抬眼和身边的巡警交换了一个眼神:“看着确实很像干涸的人血,得赶紧带回去做DNA比对。”
我默默站在原地,等巡警他们走后便离开了。我想,与其等先代你从别人那里听来村里口耳相传的流言,不如我先告诉你,免得你受到无谓的惊吓。
晚饭是简单的味增汤、米饭配煎鱼,我们面对面坐在餐桌两端。我也在心里琢磨着该怎么开口,因此这顿饭难得几乎没什么多余的话。
先代你沉默了片刻。很奇怪,看来你不太愿意谈这件事。后来你终于开口了,但提出的问题使人十分惊讶。这是我不曾预料到的。
“一定发生了什么大事,巡警们这两天不仅在咱们村子里盘查,周围两个村子的人也说见到过他们,今天有人看见他们去汽修厂了,你今天也去修车,有没有撞见什么?”
你放下筷子,指尖摩挲着碗沿,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我,语气里满是笃定。
我迟疑了一会,然后果断地把该说的话都说了出来。末了又补充了一句:“你别到处去说,现在案子还没定,传出去反而给巡警添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