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你真狠(1/2)
宣召来得极突然。
没有内侍在廊下高声传唤,没有宫人提灯开道,更没有内廷惯常的铺陈与礼数。只一张小纸,从角门递来,折得方方正正,字也不多,一行:“太后召见。”
纸薄如蝉翼,却沉得压手。
沈昭宁立在廊下,将那纸看了两遍,才收入袖中。午后刚定下署里的事,她退了主事,将承统誓书入册,宗室受誓,寒门自证,朝局算是暂稳。但她知道,稳,只是表面。水面之下,暗流从未停歇。
她没问来人原因,也不必问。太后此时召她,不会为小事。
往长宁殿的路,她走过许多回,今日却觉得格外长。宫灯比往日少,只留檐下几盏,风穿过廊檐,将影子拉得极长,一道一道,横在她脚前。她踩过去,步子不快不慢。值夜的宫人远远见着她,垂首退避,无人出声。
长宁殿的灯火也比往日暗。
殿门外只两盏宫灯,灯笼罩着薄雾似的纱,光晕昏黄,照不透阶下的青砖。殿门半掩,里头透出的光更淡,若有若无。她在阶前顿了一顿,才拾级而上。
推门进去,殿内只一盏宫灯。
太后没有在帘后。
她坐在殿中,一张紫檀椅,一盏孤灯,再无旁人。不隔帘,不设屏,就这样坐着,面朝着殿门。
沈昭宁心头微凛。
这是一种态度。不遮,不借礼法,不借身份,直面。
她入殿,行礼,跪下。
膝触地砖,凉意沁入骨缝。殿中极静,静得能听见灯芯偶尔爆裂的细声,噼啪一下,又归于沉寂。她垂着目,盯着地砖的纹路,等上首的声音。
太后没有让她久跪。
“起。”
声音平,却冷,像冬夜的井水,不见波澜,只有寒意。沈昭宁起身,依旧垂目,立在原地。
灯影晃动,太后在看她。
不是怒。若有怒,倒还容易应对。也不是审,审问需有来言去语,太后什么也没问。更不是以权威压人,那太着痕迹,太落了下乘。
是久看。
像看一件器物。一件早已成形、用了许久、如今要重新估量价值的器物。目光从她脸上缓缓移到肩上,又落回眼底,不紧不慢,一寸一寸,将她从头到脚量过。
沈昭宁没有抬头。
灯芯又爆了一声。殿外有风,吹得窗棂轻轻作响。夜还长,太后不说话,她便只能站着,等那目光将她看透
或是不透。
良久,太后开口。
“你退才署。”
“是在逼谁?”
直问,没有铺垫,没有试探,沈昭宁抬目。
“逼人看制度。”
声音不高,却稳,太后轻笑。
“制度?”
“你以为哀家不懂?”
这一声笑,不重,却带锋。
“你把承担写进承统。”
“你让宗统受誓。”
“你退主事,逼寒门自证。”
“你逼皇帝选节奏。”
“你逼皇子担光。”
“你,”
太后顿住。
“可有一刻,替自己想?”
殿中空气像被抽走,沈昭宁没有立刻答,她的确想过,但那不是为自己。
“臣无所求。”
她答,太后忽然冷下声音。
“无所求的人,最危险。”
这句话落地,比弹章更重,沈昭宁没有辩,因为她知道,太后说的不是虚言,无所求,意味着无所惧,无所惧,意味着不受制,而朝局最怕的,就是不受制。
太后继续。
“你不为权。”
“也不为储。”
“那你为谁?”
这一次,她沉默,沉默得久,她忽然想起当初护城河的尸首,想起边军断饷的夜。
想起盐路失火时百姓围仓,想起才署争议中寒门与宗室对峙,每一次,若无一条线牵着,局便会裂。
“为局不裂。”
她终于答,声音极轻,太后盯着她。
“局若必须裂呢?”
这是逼问,不是设问,沈昭宁抬目。
“裂可重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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