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1章 讲当年边关月(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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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夜。
江南的山村,彻底沉淀在了一片幽蓝色的,蝉鸣与蛙声里。
院子中央的大老枣树下,几束晒干的野艾草正插在青砖缝隙里,无声地冒着缕缕淡白色的青烟。
微苦清凉的草木香气在院里弥漫,熏得蚊虫不敢靠近半步。
头顶上方,没有霓虹灯光的侵扰,墨黑色的天穹如同一块洗透了的巨大黑绸,漫天繁星璀璨得像是碎裂开来的钻石,银河如一道发光的长瀑,横跨整个苍穹。
刘茗斜躺在一张,有些年头的竹编摇椅上。
他身上穿着宽松的白亚麻短褂,手里有一下没一下地摇着一把大蒲扇。
摇椅“吱呀、吱呀”地轻晃着。
在他左右两侧,大宝和宝洗得干干净净,身上散发着艾草香皂和花露水的清香,各搬了一只竹凳,两只手托着腮帮子,紧紧依偎在刘茗的膝盖旁。
“咔嚓。”
清脆的切瓜声在廊下响起。
奚晚晴端着一个青花瓷大盘子走了过来,里面码着切成月牙状、冰镇得冒着细密水珠的沙瓤西瓜。
“来,两个馋猫,刚从老井水里捞上来的,一人一块,慢点啃,别冰着肚子。”
奚晚晴将西瓜分给两个孩子,自己则顺势拉了把竹椅,在刘茗身旁坐下。
她拿过一把折扇,极轻、极自然地替身旁的男人扇着微风。
“爷爷!吃瓜吃瓜!”
宝咬了一大口红沙瓤,甜汁顺着嘴角往下滴,含含糊糊地嚷嚷:
“吃完了快讲故事!老爸在视频里了,你当年端着重机枪,一个人堵在山洞口,把对面的特种兵打得哭爹喊娘!快讲那段!”
“对!讲炸暗堡!”
大宝也跟着挥舞着咬了一半的瓜皮,眼睛亮得像两颗黑宝石,“老爸你身上有九个枪眼,每一个都是一个大勋章!你是怎么一枪把敌人的飞机给打下来的?”
两个在军营大院里野惯了的孩子,眼里全是对枪炮、热血和硝烟的狂热渴望。
在他们的脑子里,战争就是冲锋号,是震耳欲聋的炮火,是英雄踩在敌人尸体上的胜利咆哮。
刘茗停下了手里的蒲扇。
他看着两个满嘴西瓜汁、满眼崇拜的孙子,眼神里却没有半点当年的狂躁与霸气。
只有一抹化不开的、深沉如水般的柔软。
“那些打打杀杀的事儿,有什么好听的。”
刘茗伸出粗糙的手指,轻轻刮了刮宝沾着瓜子的鼻尖,语气温和平缓:
“满鼻子都是火药和烂泥巴的焦臭味,枪管烫得能把手上的皮肉烫掉一层。躺在雪窝子里三天三夜不能动,连拉屎撒尿都得在裤裆里解决。真讲给你们听,今晚保准做噩梦尿炕。”
“我不尿炕!男子汉不怕做噩梦!”大宝挺起胸脯抗议。
“那也不讲。”
刘茗笑了笑,抬起头,目光越过院的黛瓦飞檐,投向了头顶那片浩瀚无垠的星空。
他的眼神逐渐变得悠远,仿佛穿透了数千公里的距离,回到了那个位于十万大山深处、常年被湿冷雨雾包裹的黑水河界碑旁。
“爷爷给你们讲讲……西南边境的月亮吧。”
刘茗的声音很轻,在夏夜的微风里,带着一种让人心神安定的磁性。
“月亮?”
两个孩子愣了一下,眨巴着大眼睛,有些失望地撇了撇嘴:
“月亮有啥好讲的,天天晚上都能看见,不就是个发光的圆盘子嘛。”
“那里的月亮,跟这儿的不一样。”
刘茗摇了摇蒲扇,嘴角噙着一抹极温柔的浅笑:
“在黑水河,没有大楼,没有路灯。到了后半夜两三点,大山里的瘴气全沉下去了,天上的云彩被夜风吹得干干净净。”
“哨卡修在海拔四千米的刀背梁上,底下全是一脚踩空就粉身碎骨的万丈深渊。”
“那时候,你只要往悬崖边上一站,抬起头。”
刘茗伸出双手,在两个孙子眼前比划了一个巨大的圆形:
“那轮月亮啊,大得吓人。比咱们洗衣服的白瓷大铁盆还要圆,还要大。”
“它离你特别近,近得好像你只要踩着岩石往前迈半步,伸长了胳膊,就能用指甲盖摸到那冰冰凉凉的月牙边儿。”
两个家伙听得入了神,连手里的西瓜都忘了啃,张大了嘴仰头看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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