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3章 真正的英雄（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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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茗把那本沉甸甸的历史书合上。

他伸出宽厚的手掌，神色极其庄重地揉了揉大宝的头顶，又替宝整了整胸前歪斜的红领巾。

“大宝，明天去学校，向二胖道个歉。”

刘茗看着孙子，眼神深邃得像是一汪深潭。

大宝不解地撅起嘴，委屈得眼眶发红：

“为什么啊爷爷？明明是他先嘲笑我的！你明明就是书里写的大英雄！”

“我不是英雄。”

刘茗摇了摇头，语气平静得像是在陈述一件与自己毫无关联的事实：

“书上之所以写我的名字，是因为我活下来了。”

刘茗抬起手，指向后山那片在暮色中逐渐化为黛黑色的苍茫山峦：

“大宝，宝，你们给我记住了。”

“历史书太薄了，它写不下千千万万个人的名字。它只能挑一个领头的、活着的倒霉蛋，把所有的功劳都堆在他一个人头上，好让后人有个盼头，有个榜样。”

刘茗转过头，看着后山上那一排排青翠挺拔的松柏，眼底深处泛起一层灼热的血光：

“真正的英雄，没能活着走出那片沼泽地。”

“真正的英雄，为了给你们挣一个不用在防空洞里吃发霉面包的未来，在二十岁的时候，就把整副身子骨填进了界碑底下的烂泥坑里。”

“他们没有留下照片，没有留下墓碑，甚至连他们的亲生父母，到死都没能见上他们最后一眼。”

刘茗的声音很轻，却字字如锤，重重砸在两个孩子稚嫩的心尖上：

“你爷爷我，还有你们那个在边疆吃沙子的老爹。”

“我们不是英雄。”

刘茗深吸了一口气，眼角肌肉微微抽搐：

“我们只是一帮命大、从阎王爷的屠刀底下捡了一条狗命的……幸存者。”

“我们之所以活着，不是因为我们比他们更勇敢，是因为他们死的时候，用后背替我们挡住了射过来的子弹。”

“我们活下来的唯一意义。”

刘茗看着两个彻底安静下来的孙子，目光如炬：

“不是为了让你们拿着这本破书去跟同学吹牛显摆。”

“而是替那些躺在青山底下的无名兄弟，睁大眼睛，好好看着这片他们用命换来的太平人间！”

正厅里，静得只剩下堂屋老挂钟走动的滴答声。

大宝和宝呆呆地站在原地。

家伙们仰着头，看着眼前这个两鬓斑白的老人。

夕阳的最后一抹余晖穿透门廊，在刘茗布满皱纹与刀痕的侧脸上。

在那张不再年轻的面孔上，他们看不到教科书里描绘的那种高高在上的威严神圣。他们只看到了一种深入骨髓的悲伤，和一种宛如高山般沉默厚重的担当。

大宝慢慢低下了头。

他看着自己脚上踩着的新球鞋，又看了看桌上那本厚厚的历史书。

拳头在裤缝边慢慢攥紧。

那一丝因为虚荣而产生的轻浮狂热，在这一刻，被爷爷那番沉重如铁的话语彻底涤荡干净。

“爷爷……”

大宝抬起头，迎着刘茗那双深邃平静的眼眸。

家伙吸了吸通红的鼻尖，眼底那抹清澈的泪水，在日余晖中，闪烁着坚毅的光芒。

他似懂非懂地重重昂起脑袋，手紧紧拉住刘茗满是老茧的食指，带着一丝哭腔，却字字稚嫩而坚定地许下了诺言：

“我知道了……”

大宝看着窗外漫山遍野的青翠松柏，用力挺直了稚嫩的胸膛：

“爷爷，我不去跟二胖显摆了。”

“等我长大了……”

男孩仰着头，眼底跳跃着与刘家三代人毫无二致的烈烈长风：

“……我也要去边疆，替那些没回来的英雄叔叔们，好好守着家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