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你的军大衣拿出来给大伙搭搭啊(2/2)
火车上的事情后,两人倒是安分了许多。
但是时不时望向秦振舒的眼神,依然充满敌意。
连带着帮着秦振舒说话的苏青禾也是一样。
卡车摇摇晃晃地驶离了那个孤零零的“车站”,一头扎向无边无际、荒凉苍茫的黑土深处。
寒风如同鞭子,在毫无遮挡的车斗里肆意抽打。
“都互相挤紧点儿!这样暖和!”
老张扯着嗓子喊着,自己缩在相对背风的卡车驾驶室后墙处。
队伍里一个干部模样、面色黝黑严肃、穿着洗得发白的旧军装、肩章被仔细摘掉痕迹的人站了出来。
他扶着栏杆稳住身形,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在寒风中瑟瑟发抖的这群青年,声音浑厚如同敲响了开荒的铁钟:
“都听好了!我叫李卫东!是你们在庆阳大队知青连的连长!现在,给你们醒醒脑!”
他的声音在风中异常清晰,
“欢迎来到北大荒!这里是祖国最需要的粮仓!你们脚下踩的,是能攥出油的黑土地!这里是光荣的‘棒打狍子瓢舀鱼’的富饶之地!”
这话让一些冻得迷糊的知青眼睛亮了一下,升起一丝不切实际的幻想。
李连长语气陡然一转,如同寒风更冷冽了几分:
“但!富饶背后是艰辛!在庆阳大队,没有城里娇生惯养那一套!你们要记住四句话:
这里是战场,不是养爷的地方!
这里是荒野,睡不了安稳觉的地方!
是英雄就得流血流汗,
是孬种就趁早滚蛋!
从明天开始!你们就是新兵蛋子!开荒、拓土、割麦子、打冻子、垒大炕、烧炉子…是男知青就给老子抡圆锹镐刨开冻土!是女知青就去‘铁姑娘突击队’顶半边天!不会?学!不懂?问!怕苦怕累?”
他眼神严厉地扫过一张张年轻惶恐的脸:
“怕苦怕累你就不该签这个字儿!”
他顿了顿,让这严厉的训诫深入骨髓:
“具体安排:到了大队部,先分配住处集体土炕!男一屋女一屋!伙食大锅饭!按出工计工分!年底分粮分钱!都给我记清楚了,咱这地界儿,天一亮敲钟就得上工!迟到早退?扣工分!偷懒耍滑?全村大会检讨!屡教不改?”
李连长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人群后方:“等着背档案材料吧!”
“啥?!”
李大虎听到这,忍不住小声嘀咕了一句,充满了不忿:
“俺是来干活儿的,可不是来当劳改犯的!这鬼地方,还没开始干就讲扣粮食?回头没米下锅找谁去?”
这充满怨气甚至带着点煽动性的话,在安静的车斗里格外刺耳。
李连长目光如电,瞬间锁定了他:
“后面那个刺儿头!话可真多?没米下锅?放心,饿不死你!但粮食是汗珠子砸脚面挣来的!庆阳大队不养闲人!更不养孬种!再敢满嘴胡沁霍乱人心,我先饿你五天让你明白啥是规矩!”
李大虎被这当头棒喝噎得脸色紫涨,在周围知青隐隐的、混合着疏远和一丝鄙夷的目光下,只得愤愤地低下头,手指捏得发白,不敢再吭声,但那眼神里的阴狠和不服却几乎要溢出来。
秦振舒此刻却表情沉稳,和周边其他知青脸上的忐忑和慌张形成鲜明的对比。
李连长扫过众人慌张的脸,当看到秦振舒的脸上一副坦然无所谓的样子的时候。
倒是颇为感兴趣的看了一眼。
在卡车的柴油发动机最后几声沉重的、“轰…隆隆隆…”的喘息过后,庞大的铁家伙终于彻底安静下来。
“向阳屯!下车!”
老张跳下车大喊。
一群人裹紧了根本无法抵御寒风的棉衣,拖着冻得麻木僵硬的双腿,扛着沉重的行囊,从车斗上互相搀扶着爬下来,稀稀拉拉站在路边。
寒风失去了卡车的阻挡,更加肆无忌惮地灌入每个人的领口、袖口,彻骨生疼。
他们面前是一条蜿蜒的、被踩出来的土路,两旁是几乎望不到边际、被积雪覆盖的荒草甸和枯寂的林带。
稀稀拉拉的树木顽强地举着光秃秃的枝丫刺向灰白的天空。
路的尽头,极目望去。
依稀可以辨认出一片低矮、灰突突的房屋——那就是向阳屯了。
然而,老张的声音再次撕裂短暂的平静:
“都打起精神!知青点还在屯子后头!背上行李!准备开步走咯——也就还有…三五里地吧!”
人群中响起一片强忍着、却也掩饰不住的粗重喘息和低低的哀叹。
“哎,我刚刚看到你包里不是带了一件厚的军大衣吗?拿出来给大伙搭一搭啊?”
这时候人群里,周扬眼珠子溜溜转,开口将众人目光吸引向秦振舒之前露出来的军绿大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