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2章 大纲2?(2/2)
学校特别小,只有一间破旧的土坯房当教室,墙皮像老人皲裂的皮肤般大块脱落,露出里面褐黄色的黄土,风一吹,细小的土渣就簌簌往下掉,落在孩子们的课本上、衣襟里。
屋顶上的瓦片碎了好几块,用茅草和塑料布勉强堵着,可一到下雨天,教室里还是得摆上七八个搪瓷盆接雨,“滴答滴答”的声响混着读书声,成了山里独有的旋律。
教室只有一块玻璃窗,还缺了半块,村长找了块塑料布裁成合适的大小,用钉子密密麻麻钉在窗框上。
可塑料布不顶用,冬天的寒风顺着缝隙往里钻,孩子们冻得缩着脖子,手放在嘴边哈着气,却还是攥紧了铅笔,在破旧的作业本上一笔一划地写着。
一到四年级的二十八名学生全都挤在这间教室里,桌子是用老槐树的木板钉的,边缘磨得光滑,却有好几处开裂的缝隙;
椅子更是歪歪扭扭,有的少了一条腿,只能用半截砖头顶着,孩子们坐下时得小心翼翼,生怕椅子晃倒摔着。
整个学校也只有一位高老师,四十出头的年纪,头发却已经白了大半,额头上的皱纹像被刀刻过似的,深深浅浅。
她的手指因为常年握粉笔,指腹磨出了厚厚的茧子,关节处总是泛着红,一到阴雨天就隐隐作痛。
上课的时候,她得轮流给不同年级的学生讲课,讲台上放着四本不同年级的课本,翻开的页面上写满了密密麻麻的批注。
这边刚给一年级的孩子教完“a、o、e”,声音都有些沙哑了,转头就要给四年级的学生讲两位数乘法,手里的粉笔写断了一根又一根,黑板上的字从左到右排得满满当当,擦黑板时扬起的粉笔灰落在她的头发上、肩膀上,像撒了一层薄薄的霜。
孩子们的家里都特别穷,有的孩子连书包都没有,只能用一块洗得发白的粗布包着课本,布角磨得起了毛边,却把课本裹得严严实实,生怕弄破一页纸;一支粉笔能用到变成指尖捏不住的碎末才舍得扔,课间的时候,几个孩子会围着黑板槽,把里面的粉笔头捡起来,凑在一起拼成完整的小块接着用;
有的孩子家离学校太远,住在山那头的坳里,早上天不亮就得打着手电筒出门,走在坑坑洼洼的山路上,鞋上沾满了泥,裤脚也被露水打湿,晚上放学要走两三个小时才能到家。
有时候遇上阴天,天黑得早,就直接躺在课桌上睡觉,盖着从家里带来的旧棉袄,棉袄上还带着淡淡的柴火味。
可就算条件这么苦,孩子们也特别想读书。
上课的时候,没有一个人走神,眼睛睁得大大的,盯着高老师的嘴,生怕漏听一个字;提问的时候,几十只小手举得高高的,有的孩子因为太着急,甚至会从座位上站起来,嘴里小声念叨着“老师,叫我,叫我”;
下课了,也总有孩子围着高老师,拿着课本问这问那,直到上课铃响了才恋恋不舍地回到座位。
他们的眼睛里满是对知识的渴望,像山里的星星,亮得让人心里发颤。
可山里条件有限,很多孩子读完小学,就只能回家帮着父母种地、放牛,背着比自己还高的柴火上山,根本没机会继续上学,有的女孩甚至还没读完小学,就被家里逼着早早嫁人,一辈子困在山坳里。
高老师看着这些渴望知识的孩子,心里像被针扎一样疼。
她不止一次跟村长商量,想让村里多凑点钱,把教室修一修,再争取让孩子们能读上初中,可村长总是叹着气摇头,说村里实在没钱,青壮年都出去打工了,剩下的都是老人和孩子,能把学校维持着就不容易了。
学校已经半年没发工资了,高老师的丈夫在外地打工,每个月寄回的钱勉强够家里开销,她自己的衣服穿了好几年,洗得都快看不出原来的颜色,却还是自掏腰包给孩子们买作业本、铅笔。
很多人都劝她离开,说城里的私立学校缺老师,工资高,条件也好,凭她的教学水平,肯定能找到好工作。
每次有人劝她,高老师都只是笑着摇头说:
“这些孩子要是没人教,就真的没希望了。
我再坚持坚持,说不定能帮他们找出一条路,哪怕只有一个孩子能走出大山,也值了。”
可偏偏这时候,家里传来了坏消息。
高老师的母亲突然病重,在镇上的医院查出了重病,医生说病情不能再拖,得马上住院治疗,身边还得有人照顾。
高老师接到电话的时候,正在给孩子们讲课文,手里的粉笔“啪”地一声掉在地上,她愣了好一会儿,才蹲下去捡。
那天下午,她没心思上课,把孩子们的作业收上来,却一页都没批改,只是坐在讲台上,望着窗外的老槐树发呆,眼泪忍不住往下掉。
第二天,高老师只能跟村长请假,说要回家照顾母亲,至少得一个月。
临走前,她反复叮嘱村长,一定要找个靠谱的老师来替课,不能让孩子们耽误上课,还特意把每个年级的课程进度、需要重点讲的内容都写在本子上,密密麻麻记了好几页。村长拍着胸脯保证,说肯定会找个好老师,让她放心回家照顾老人。
可找老师的事,远比想象中难。
村长拿着高老师写的课程笔记,跑遍了附近的三个村子,磨破了嘴皮子,找了好几天,也没人愿意来。
有的老师一听是水泉小学,就直接摇头,说那地方太偏,连条正经的路都没有,吃的住的都差,工资还没保障;
有的年轻老师倒是犹豫了一下,可跟着村长去学校看了一眼,看到破旧的土坯房、漏风的窗户,就找借口推脱了,说自己受不了这份苦。
眼看着高老师走了三天,学校还没人上课,孩子们每天都背着书包来学校,坐在教室里等老师,有的孩子还会趴在窗户上往路上望,问村长“高老师啥时候回来”,村长心里又酸又急,烟抽了一根又一根,烟灰落了满衣襟。
最后没办法,他想起了村里的魏敏芝,一个刚小学毕业、只有十三岁的女孩。
魏敏芝家住在村尾,父母都是种地的,去年因为家里没钱,交不起学费,她只能退了学,跟着父母种玉米、捡麦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