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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6章 张昌宗输了(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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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子昂伸出手,从内侍手里接过骰子。他的手指触到象牙面的那一刻,掌心感觉到一阵温润的凉意,那凉意从指尖沿着掌纹蔓延开来,一直传到手腕。他把骰子在掌心里拢了一下,没有急着掷,而是低头看了一眼棋盘。白玉棋盘上那些朱砂和石青填成的刻线在灯火中清晰而锐利,十二条竖线像十二道细长的伤口,红蓝相间,在白色的玉面上格外醒目。

他随手一扔,只见骰子落在棋盘上,滚了一下,停住了。一个五点,一个六点。朱砂红的点面朝上,在白玉的映衬下红得像两颗刚从心口滴下来的血珠。殿内响起一阵低低的吸气声,那声音来自四面八方,从张柬之身后那些文臣的班位里,从武三思旁边那些武将的队列里,从殿门内侧那些金吾卫的缝隙里。人们吸气的声音不大,但汇在一起,在万象神宫的穹顶下形成了一片细微的、克制的声响,像春蚕在啃食桑叶。

张昌宗看着那两颗骰子,嘴唇哆嗦了一下。他伸手去抓骰子的时候,手指在棋盘上刮了一下,指甲划过白玉盘面,发出一声刺耳的锐响。那声音在殿内回荡,刺得站在龙座旁边的上官婉儿微微蹙了一下眉头。她抬手理了理鬓角的碎发,那只手白而细,手指修长,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在烛光中泛着一层淡淡的粉红色。

张昌宗又扔了一次。这一次他扔得比之前更用力,骰子飞出去的时候差点从棋盘上弹落,在玉面上蹦了一下才停住。一个一点,一个二点。没过三点。

第二局,张昌宗输了。

他站在那里,看着棋盘上那两颗骰子,胸膛剧烈地起伏着。他的呼吸声在安静的殿内变得格外清晰,每一次呼气都带着一种粗粝的、从喉咙深处刮出来的声响,像一把钝刀子在刮竹片。那件丝绸内衣还攥在他左手里,布面上被他攥出了几道深深的褶痕。他低下头,看着自己身上的那条白色短裤,那是一条用上好的细葛布裁成的短裤,裤腰用一根丝绦系着,丝绦的结打得很松,此刻正随着他急促的呼吸在腰间晃来晃去。

他伸手去解那个丝绦。手指触到丝绦的那一刻,他迟疑了一瞬。那一瞬间极短,短到几乎没人能捕捉到,但陈子昂捕捉到了。他看见张昌宗的手指在丝绦的结上停了一下,指尖微微蜷曲,像是在犹豫要不要把那根丝绦解开。然后他闭了一下眼,牙关咬紧,下颌两侧的肌肉绷成了两块硬邦邦的棱,丝绦被他一把扯开了。

白色短裤从腰间滑落,沿着他的双腿一路坠下去,堆在他的脚踝上。他赤条条地站在万象神宫的正殿里,像一尊被剥去了所有衣饰的玉雕,从头到脚每一寸皮肤都暴露在烛火和无数道目光之下。他的皮肤确实白,白得几乎没有血色,白到在烛光中泛着一层淡淡的青,像冬天池塘表面结的那层薄冰。他的身体修长而匀称,肩宽腰窄,双腿笔直,但此刻因为寒冷和羞耻而微微蜷缩着,肩膀向内收,双臂不自觉地交叠在身前,试图遮挡住些什么。他的膝盖在发抖,那颤抖从膝盖骨开始,沿着大腿内侧的肌肉一路蔓延到腰腹,在那片平坦的、没有一丝赘肉的小腹上形成了一波一波细密的涟漪。

殿内的冷风又一次灌了进来,这一次比刚才更猛。张昌宗整个人哆嗦了一下,从肩膀到脚踝,像一根被风吹弯的芦苇。他胳膊上、腿上那些细小的汗毛此刻全都竖了起来,在烛光中泛着鸡皮疙瘩特有的、粗糙的、颗粒分明的暗影。他的嘴唇由红转白,又由白转青,最后变成了一种半透明的、像被冻僵了的浅紫色。嘴角那块干裂的皮翘得更高了,裂口里渗出一丝血,在苍白的唇上格外醒目,像一道细小的、鲜红的伤口。

张柬之站在殿下,老宰相的两颗炭火眼睛此刻亮得惊人。他看了看张昌宗的身体,又看了看站在旁边攥着集翠裘的陈子昂,然后偏过头去,对身边的姚崇低声说了一句话。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姚崇和周围几个近臣能听见,但陈子昂从他嘴唇翕动的形状读出了那几个字。老宰相说的是:“皮肤白如雪,有妖气。”

姚崇听了,嘴角抽了一下,像是想笑又忍住了。他摸了摸下巴上的短须,目光从张昌宗身上移开,落在张易之脸上。张易之站在弟弟旁边,脸色铁青,颧骨上的肌肉绷得紧紧的,下颌尖得像一把刀。他的目光一直盯着陈子昂,那目光里的东西很复杂,有愤怒,有羞耻,有一种被当众剥了面皮的、火辣辣的恨。

张易之走上前去。他的脚步很轻,轻到几乎没有声响,但每一步都带着一种刻意的、压低了重心的稳。他走到张昌宗身边,拍了拍弟弟的肩膀。那个动作不重,但张昌宗整个人又抖了一下,像一只被主人碰触的、受了伤的猫。

“六郎,”张易之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张昌宗能听见,但陈子昂从他嘴唇的动作读出了那两个字,“你先去歇一会。哥哥我来替你玩一局。”

张昌宗没有说话。他只是偏过头去,看了张易之一眼。那双丹凤眼此刻眼角泛红,眼眶里有什么东西在打转,亮晶晶的,但没有落下来。他的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最终只是从鼻腔里哼了一声,然后弯腰把脚踝上那堆白色短裤捡起来,攥在手里,退到了龙座旁边。上官婉儿不知从哪里取来一件月白色的披风,搭在他的肩上。披风从张昌宗的肩头垂下来,盖住了他大半截身体,他立刻把披风拢紧了,两只手攥着披风的边缘,攥得指节发白。

姚崇上前一步,站在殿下,对着张易之拱了拱手。他的腰微微弯着,那件半旧的青袍在他身上显得格外素净,和殿内那些锦绣袍服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张大人,”姚崇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双陆讲究的是公平。你们兄弟两个玩接力,这不明摆着欺负陈大将军?这不公平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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