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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8章 赢了十万两(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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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子昂微微一笑,又扔了一个六,一个五。骰子落定的时候,那两颗朱砂红的点在白玉棋盘上排成了一个不规则的、却让人无法移开目光的图案。殿内的空气像是被什么东西压了一下,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有人要当众脱光啰!”张柬之站在殿下,老宰相的声音洪亮而清晰,每一个字都带着一种掩饰不住的、幸灾乐祸的快意。他身后那些文臣们,姚崇、桓彦范、敬晖、宋璟,一个个都盯着张昌宗,盯着那个裹着月白色披风、站在上官婉儿身后的年轻人。他们要看这个平时飞扬跋扈、目中无人的张六郎,当众脱光。

张昌宗的脸完全红了。那红色从脖子根升起来,沿着下巴、面颊、额头一路烧上去,烧得他整张脸像一块在炭火里烧透了的烙铁。他的额头上沁出了一层细密的虚汗,汗珠在烛光中闪着碎碎的光,沿着鬓角往下淌,淌进衣领里,把披风领口那一圈月白色的绸面洇成了深灰色。他裹着披风站在那里,两只手攥着披风的边缘,攥得指节发白,指甲掐进了掌心的肉里,在月白色的布料上留下了几道浅浅的、带血的印子。他只剩下最后一件白色短裤了,再脱就真光了。他一丝不挂的身体,在场的人里面,只有武则天看过。

没有一丝悬念,张易之输了最后一盘。他把最后两颗骰子扔出去的时候,手已经乱了。那两颗骰子从他指缝间滑出去,歪歪斜斜地落在棋盘上,一个四点,一个五点。他盯着那两颗骰子,嘴唇抿成了一条线,下颌两侧的肌肉像两块硬邦邦的石头嵌在皮肉底下。他站了很久,久到殿内的烛火又跳了一下,灯花又爆了一声。

“哼,”张易之终于开口了,声音里那层软腻已经完全消失了,露出底下一种粗粝的、像砂纸磨过铁面的质感,“看不出来,陈将军,你是个玩双陆的高手。还敢欺瞒皇上!”

“全靠运气。”陈子昂笑着说。他的声音很平,脸上那层笑也很平,像一面没有风吹过的湖。

激动人心的时刻就要到了。万象神宫正殿里,所有的目光都聚在张昌宗身上。那些目光从四面八方涌来,从张柬之深陷的眼窝里,从姚崇笑眯了的眼缝里,从桓彦范和敬晖的注视里,从武三思那条金玉带的铜銙后面,从殿门内侧那些金吾卫的甲片缝隙里。那些目光有轻有重,有热有冷,有鄙夷的,有好奇的,有贪婪的。它们落在张昌宗身上,像无数只无形的手,一层一层地剥开那件月白色的披风。

张昌宗快哭了。他的眼眶里盈满了泪,那些泪珠在眼角挂着,在烛光中亮晶晶的,像几颗快要落下来的碎琉璃。他的嘴唇在抖,那层斑驳的红唇此刻已经彻底褪干净了,露出底下那种苍白的、近乎透明的本色。他的手指伸向自己的腰间,伸向那条白色短裤的裤腰。他的动作很慢,慢得像是在水里移动。那些手指在裤腰的丝绦上停了一下,然后开始解那个结。结打得很紧,他解了两次都没有解开,指尖在丝绦上滑了一下,又滑了一下。

在场的宫女和内侍太监,碍于张氏兄弟的淫威,都赶紧闭上了眼睛。他们的眼皮垂下来,睫毛在眼下投出一排整齐的阴影,像一排细密的栅栏。上官婉儿站在龙座旁边,温婉一笑。那个笑很浅,只是嘴角微微向上弯了一下,但她那双清亮的眼睛里有一丝掩饰不住的东西,像水面被风掠过的一圈极细的涟漪。她伸出芊芊玉手,手指并拢,掌心朝外,遮挡住了自己的双眼。她的手指白而细,指缝间漏出一线烛光,在面颊上投下几道细长的、暖黄色的光带。

“皇上,”张易之转过身来,面对着龙座,他的声音在殿内响起来,带着一种急促的、掩饰不住的焦虑,“你要给我们兄弟做主!你也听见了,陈将军刚说他不会玩的!”

年迈的武则天靠在椅背上,嘴角带着微笑。那个笑很淡,淡到几乎看不出来,只在她嘴角的皮肤上牵起了一道极浅的纹。她的眼睛眯成了一条缝,眼皮沉沉地垂着,遮住了大半个瞳仁。她的呼吸变得缓慢而均匀,胸腔的起伏越来越浅,越来越平,最后几乎看不出起伏了。她不知道是真累了还是装的,她睡着了。她没有搭理张易之。

张易之站在殿中,看着龙座上那个闭着眼、似乎已经睡过去的老女人,脸上的表情在一瞬间变了好几变。他的嘴唇张了张,又合上,颧骨上的肌肉绷紧了又松开,下颌尖上的皮肉抽了一下。他的手垂在身侧,手指在袍袖里攥紧了又松开,松开了又攥紧。他站在那里,像一根被风吹弯了的竹竿,弯着,但还没有断。

陈子昂这时也看了武则天一眼。就在他看向龙座的那一瞬,武则天的眼皮动了一下。她睁开了左眼,只有左眼,右眼还闭着。那只左眼从眼皮缝里露出一线光,正好对上陈子昂的目光。她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向上弯了一个极小的弧度。那个弧度太小了,小到如果不是陈子昂一直在看她的嘴角,根本不会注意到。她朝他微微一笑,大有深意。那个笑只持续了不到一息,然后她的左眼又闭上了,右眼始终没有睁开,呼吸重新变得均匀而深沉,像真的睡熟了。

陈子昂收回了目光。他想起自己的任务。自己刚到洛阳,连断案使的椅子都还没坐热,还没到得罪张氏兄弟的时候,今天这个赌局,他已经赢了,赢得干净利落,赢得满殿朝臣解气。但如果他逼着张昌宗当众脱光,那就是把张氏兄弟的脸面踩在脚底下碾,那就是结下了死仇。他刚到洛阳,需要的是时间搞清楚这京城的大变局,是把李重润这个案子查清楚的机会,得罪张氏兄弟的事,可以晚一点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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