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2章 签字画押(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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断案使、天策大将军陈子昂一声令下,这两人分工明确。一个专打张昌仪小腿的迎面骨,棍子落下去的位置极准,每一下都砸在胫骨正面那条最敏感、骨头外面只包着一层薄皮的棱上。另一个专打膝盖骨,棍子横着扫过去,砸在膝盖侧面那些细小的、连接关节的韧带和软骨上。那两根棍子是衙役的刑棍,枣木的,一头粗一头细,粗的那头有手腕粗,抡起来带着风声。
第一棍落在迎面骨上的时候,张昌仪发出了一声尖利的、像被宰的猪一样的嚎叫。那叫声在大堂里炸开,从两侧的衙役头顶上滚过去,撞到后墙上,又弹回来,在每个人的耳朵里嗡嗡作响。第二棍砸在膝盖侧面,他的嚎叫变成了一声闷哼,像是被人把声音从喉咙里掐断了。第三棍、第四棍、第五棍接连落下去,他的嚎叫变成了连续的、断断续续的哭喊,那哭喊里已经没有多少力气了,只剩下疼,赤裸裸的、像被剥了皮一样的疼。
他的小腿迎面骨上很快凸起了一道一道的、紫红色的棱,像是骨头从里面往外顶。他的膝盖侧面的皮肉被砸得翻卷起来,血从裂口里渗出来,沿着小腿往下淌,滴在青砖地面上,洇开一小片一小片暗红色的、边缘模糊的湿痕。他的身体在棍棒底下抽搐着,两只手被李楷固反剪在背后,手指在地上胡乱地抓着,指甲在砖面上刮出了十道浅浅的白印。他的脸贴在青砖地面上,白净的面皮蹭上了地上的灰,半边脸变成了灰扑扑的、像刚从灶膛里扒出来的土豆。他的嘴唇上那块干裂的皮终于被蹭掉了,露出底下鲜红的、像被撕开了一层皮的嫩肉,血珠子从里面渗出来,把嘴唇染成了一片模糊的红色。
“大人饶命!”张昌仪终于喊出了这句话。他的声音从贴在地面的嘴里挤出来,含混而嘶哑,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深处捞上来的。“大人饶命——”
陈子昂坐在堂上,看着张昌仪那张贴在地面上的、灰白相间的脸。他的左手平放在桌案上,手指按在一本卷宗的封皮上。那本卷宗的封皮是牛皮纸的,纸面上有一些褐色的、像是被水渍洇过的痕迹。他的右手搭在惊堂木上,指尖在木面上轻轻点着,一下,一下,一下。他没有立刻喊停。他看着张昌仪在棍棒底下翻滚、嚎叫、求饶,看了很久。久到大堂两侧的衙役们都低下了头,不敢再看;久到王天成跪在堂下,浑身发抖,额头上的冷汗一滴一滴地落在青砖面上;久到那两根枣木棍的棍身上沾满了血迹,黏腻腻的,在晨光中泛着一层暗红色的光。
然后他开口了:“留他一条狗命。”
李楷固和骆务整同时停手。两根棍子悬在半空中,棍头上各挂着一颗血珠,在阳光下亮了一下,然后滴落在地面上。张昌仪的身体瘫软在青砖地上,像一条被抽去了骨头的蛇。他的两条腿以一种不自然的角度摊开着,小腿迎面骨上的皮肉肿得发亮,膝盖侧面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他的嘴里含含糊糊地哼着什么,听不清是哭还是骂。他的手指还在微微地、无意识地抓着地面,指甲缝里嵌满了青砖的碎屑和自己的血。
陈子昂一拍惊堂木。那声音在大堂里炸开,震得所有人同时一哆嗦。“把洛阳最近该处理的积案马上报上来!”他的声音很平,但每一个字都带着不容置疑的重量,像是从胸腔深处直接砸出来的。“本断案使今天当堂断案。衙役若有滑头懈怠的,定惩不饶。”
“遵命,大人!”两侧的衙役们齐声应道。他们的声音比刚才响亮了许多,整齐了许多,里面的睡意和懒散被那一顿棍棒打得干干净净。他们看着张昌仪瘫在地上的惨状,知道这位断案使动了真格。有人快步跑去后衙搬卷宗,有人去门口维持秩序,有人去给陈子昂倒茶。他们的动作比平时快了不止一倍,靴底在青砖地面上踩出了一片急促的、密集的声响。
陈子昂坐在大堂上,明镜高悬。那四个字在他头顶的匾额上,在阳光照不到的阴影里,模模糊糊的。两侧的衙役们站得笔直,手里的水火棍杵在地上,随着陈子昂的每一次开口,他们便齐声发出“威武”的低吼。那声音在大堂里回荡着,被四壁拢住,散不出去,形成了一种沉甸甸的、压在人胸口上的气场。
“开审!”陈子昂一拍惊堂木,喝道,“张阿生强扒民房、袭击朝廷断案使之案!”
张阿生被两个衙役从堂下押上来。他的双手被麻绳捆在背后,绳结打得又紧又死,勒得手腕上的皮肉翻卷起来,露出里面粉红色的、像被剥了皮的嫩肉。他的脸上还带着那天的横肉和邋遢胡子,但此刻那些横肉都耷拉下来了,像一块被晒化了的猪油。他的膝盖在发抖,抖得站都站不稳,两个衙役一松手,他就扑通一声跪在了堂下,膝盖磕在青砖面上,磕出了一片灰白的印子。
“啊——”张阿生抬起头来,看了陈子昂一眼,又看了瘫在旁边地上的张昌仪一眼。他的嘴唇哆嗦着,喉结上下滚动,像是在把什么话从喉咙深处往外推。他原来心存幻想,他以为张昌仪兄弟能救自己。他以为张易之会派人来,把他从这大堂上捞出去,像以前很多次一样。但他现在看到了张昌仪瘫在地上的惨状,看到了那两根沾血的刑棍,看到了堂上那位断案使冰冷而平静的目光。他害怕了。他以前都是靠用刑审案,自己就害怕了。
“小人认罪!认罪!”张阿生的声音又急又快,每一个字都像是在往外倒豆子。“强扒民房,都是张易之大人的意思!我们只是奉命行事!”
“很好。”陈子昂说。他拿起桌案上的一支毛笔,在砚台里蘸了蘸墨,然后在一张已经写好的供状上签了自己的名字。他把供状从桌上推下去,那页纸在空中翻了个身,飘落在张阿生面前。“你既然认罪,就签字画押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