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2章 狭路相逢勇突围(2/2)
他想推琼明璇,却被她抢先一步推开。
黑针破空而来,何帆只觉左肩一痛,眼前的景物开始模糊。
恍惚中,他听见醉剑仙的剑鸣,像龙吟,像战鼓,像......
都给老子滚开!
这声暴喝震得何帆耳膜发疼。
他勉强抬头,看见醉剑仙甩开酒葫芦,铁剑在阳光下划出万千道银芒。
那些银芒如游龙,如惊鸿,如劈山的巨斧。
所过之处,士兵们的长枪纷纷断裂,灰袍人的黑针被劈成碎片,连银甲将领的鬼面都被削去半块。
何帆笑了,眼前渐渐黑了下去。
意识消散前,他听见琼明璇的呼唤,听见凌仙儿的哭声,听见醉剑仙的剑刃切开空气的轻响——
那声音,像极了突围的号角。
何帆的意识是被一阵滚烫的血珠砸醒的。
有温热的**顺着他的太阳穴往下淌,混着汗水流进后颈的衣领,像条吐信的毒蛇。
他本能地想抬手去抹,却发现右臂被人牢牢攥住——是琼明璇的手,指尖凉得惊人,却比任何药都更让他安心。
醒了?她的声音裹着血锈味。
何帆勉强睁眼,看见她发间的银簪歪了,半张脸浸在阴影里,另半张却被火把照得透亮,连睫毛上的血珠都清晰可见。
她腰侧的短刃不知何时被拔了出来,伤口处的血正顺着裤管往下滴,在泥地上洇出蜿蜒的红痕。
老醉......何帆哑着嗓子,话没说完就被一阵咳嗽打断。
他这才注意到,自己正被琼明璇半抱着靠在一辆翻倒的粮车上,耳边全是金属撞击声和士兵的惨叫。
不远处,醉剑仙的铁剑正划出半轮残月,扫倒三个举刀冲来的联军士兵。
他左肩的黑血已经凝成了痂,酒葫芦不知去向,腰间却多了条用帐篷布草草包扎的绷带,随着挥剑的动作一鼓一鼓,像在替他喘粗气。
他没事。琼明璇的拇指轻轻按在何帆肩颈的穴位上,灵力顺着指腹渗进来,替他压下翻涌的气血。
方才那针擦着肩骨过去的,系统给的解毒丹压得住毒性。
她的目光扫过何帆左肩的血洞,嘴角抿成一道线,但你现在连结印都难,别硬撑。
那......仙儿?何帆的视线在混乱的战场里搜寻,终于在左侧三十步外看见了凌仙儿。
她的玉镯只剩半圈微光,正将最后几缕白光缠在灰袍人的黑针上——
那老东西不知何时捡回了散落的毒针,此刻正举着染血的针囊,指甲缝里全是黑褐色的毒渍。
她在拖时间。琼明璇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突然拽着他的胳膊往车底缩了缩。
一支流箭擦着粮车的木栏飞过,钉在后方的旗杆上,箭尾的羽毛还在颤。
她的指尖在泥地上快速画了几道——是营地的简略地图,西南角有片松树林,再往前二里是断崖。
银甲那老匹夫要活捉我们,不敢用大范围法术,只要冲进树林......
想跑?
阴恻恻的笑声突然从头顶炸开。
何帆抬头,正看见银甲将领站在粮车顶上,鬼面已碎了半块,露出底下青灰色的脸。
右眼窝还插着琼明璇的匕首,血正顺着破碎的青铜纹路往下淌。
他的火龙又凝起来了,这次不是虚形,是真正的火焰,赤红色的火舌舔着车辕,木头立刻发出焦糊的劈啪声。
小友们的命,本将还没看够呢。他抬手一抓,火龙突然化作火爪,直取何帆面门。
琼明璇的反应比他更快,指尖银芒暴涨,竟徒手抓住了火爪的腕部——
何帆听见她掌心皮肉烧焦的声音,看见她额角的汗瞬间蒸发成白汽,
却见她咬着牙将火爪往旁一掰,擦着何帆的鼻尖砸进泥地,溅起一串火星。
璇儿!何帆急得去抓她的手,却被她反手扣住手腕按在地上。
她的掌心已经焦黑,却还在往他手心里塞东西——是半块玄铁虎符,边缘还带着她的血。
拿好这个。
等会老醉劈开正面,仙儿缠住灰袍,你用虎符引开东边的弩手。
那你呢?何帆的喉咙发紧,他能感觉到她的灵力正在急速流逝,像漏了底的水罐。
琼明璇突然笑了,血污的嘴角扯出个清浅的弧度。
她的银簪不知何时掉了,长发披散下来,在火光里像团烧不尽的雪。
我是女天帝。她说,声音轻得像叹息,却又重得像山,他们要抓的是我,自然该我来引。
放屁!
醉剑仙的暴喝震得粮车都晃了晃。
他不知何时杀到了近前,铁剑上的血滴成串往下落,溅在银甲将领脚边的泥里。要引也是老子引!
他甩了甩剑尖的血,冲何帆挤了挤眼,小子,把你那破飞鱼镖借老子使使——系统奖励的东西,总该有点用场。
何帆这才想起,自己腰间的飞鱼镖袋不知何时开了口,最后两枚飞鱼镖正躺在他脚边的泥里,沾着血和草屑。
他抓起来擦了擦,刚要递过去,却见醉剑仙突然弯腰,用剑尖挑起镖尖,甩腕掷出——
两枚飞鱼镖划破空气,一枚扎进银甲将领的左腿甲缝,一枚钉在他脚边的火盆上。
溅起的火星落进酒坛,轰地腾起一人高的火墙。
仙儿!醉剑仙的铁剑指向松树林的方向,给老子开条路!
凌仙儿的玉镯突然爆发出刺目白光。
何帆被晃得眯起眼,再睁眼时,只见十二道白光如游龙般窜向敌群,缠住了最前排士兵的长枪,生生将他们拽得东倒西歪。
灰袍人的黑针趁机射来,却被白光一卷,钉进了旁边的旗墩——
仙儿的法术终于露出破绽,玉镯的光瞬间暗了下去,她踉跄着扶住旁边的木车,额角抵着车板直喘气。
走!琼明璇猛地拽起何帆,两人猫腰穿过火墙。
醉剑仙断后,铁剑舞成密不透风的剑网,将追来的士兵挡在三步之外。
何帆能听见他粗重的喘息,像拉风箱似的,每挥一剑都要闷哼一声——那是左肩的毒在发作,是灵力枯竭的征兆。
松树林的影子终于漫过他们的脚面。
何帆踩上第一片松针时,听见身后传来银甲将领的怒吼:
给本将追!
活要见人,死......
话没说完就被一声闷哼截断——是琼明璇的匕首,终于从他的右眼窝彻底没入。
快!琼明璇推着何帆往林子里钻,自己却转身挡在路口。
她的血衣被风掀起,像面褪色的战旗。
何帆想拉她,却被她用沾血的指尖点在眉心:
我撑得住。
你带老醉和仙儿先撤,我断后。
不行!何帆急红了眼,系统提示音在识海里炸成一片,他却一个字都听不进去。
他抓住她的手腕,能感觉到她的脉搏跳得极快,快得像要从血管里蹦出来。
要断后一起断!
是凌仙儿的声音。
何帆转头,看见她扶着醉剑仙站在林子里,老醉的铁剑插在地上撑着身体,脸上的血色比雪还淡。
仙儿的玉镯已经完全暗了,腕间却多了道血痕——是她用指甲掐的,为了保持清醒。
带老醉走。琼明璇的声音突然冷下来,像冰锥扎进何帆耳朵。
他的毒撑不了半个时辰,仙儿的灵力也快见底了。
你是他们的希望,是......
她的声音突然顿住,喉结动了动,是我的希望。
何帆的眼眶酸得厉害。
他望着她染血的衣摆,望着她发间沾着的松针,望着她眼里比星光还亮的坚持。
突然想起系统任务里那句攻略女天帝——此刻哪有什么攻略,有的只是两个凡人,在刀尖上互相撑着往前爬。
好。他咬着牙应了,转身冲向醉剑仙。
老醉的重量压过来时,他差点栽倒——原来这看似健壮的老道士,竟轻得像片被风卷着跑的叶子。
臭小子,老子的酒还没喝够呢。醉剑仙趴在他背上,声音含糊得像在说梦话。
等出了这鬼地方......要喝他三坛女儿红......不,十坛......
何帆没接话。
他能感觉到老醉的血正透过衣服渗进来,温热的,黏糊糊的,像团烧不尽的火。
他望着前面的凌仙儿,她的脚步虚浮,每走三步就要扶着树干缓一缓。
发梢滴下的汗落在松针上,发出细碎的嗒声。
他又回头看琼明璇,她还站在林口,背对着他们,身影被追兵的火把拉得老长,像尊不会倒的碑。
跑!琼明璇突然回头大喊,声音里带着他从未听过的急切。
何帆这才发现,银甲将领的火龙已经追了过来,赤红色的火舌舔着琼明璇的衣角,将她的发尾烧得卷曲。
何帆的腿肚子开始发抖。
他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只知道松针扎得脚心生疼。
只知道醉剑仙的血已经浸透了他的后背,只知道凌仙儿的喘息声越来越弱,像随时会断的线。
他听见身后传来剑刃劈树的声音,是琼明璇在砍断追兵的路径;
听见灰袍人的尖笑,像夜枭在林子里盘旋;听见银甲将领的怒吼,震得松枝上的雪扑簌簌往下落。
到了!凌仙儿突然踉跄着停住。
何帆抬头,看见前方的断崖在月光下泛着冷光,崖底传来隐约的流水声——是他们的目标,也是绝境。
跳?何帆喘着粗气问。
琼明璇的声音从后面传来,带着血沫的腥甜:
跳!
nbsp;何帆转头,看见她正被三条火龙缠住,银甲将领的鬼面碎片挂在脸上,像块狰狞的疤。
她的银簪终于掉了,长发在火里翻飞,却还在笑,笑得比月光还亮:何帆,带他们......
闭嘴!何帆吼了一声,把醉剑仙往凌仙儿怀里一塞。
他摸出怀里的半块虎符,灵力不要命地往符里灌——
系统提示音在识海炸成一片红光,他却只盯着银甲将领腰间的玄铁令。
虎符的玄光暴涨。
何帆看见追兵的脚步顿了顿,听见他们的将领喊停,看见银甲将领的脸在火光里扭曲成恶鬼的模样。
他趁机冲过去,一把拽住琼明璇的手腕,灵力如决堤的洪水般涌进她体内——
那是系统最后的保命符,燃烧五成功力换的瞬间爆发。
走!
他拽着她往断崖边跑,风灌进领口,吹得他眼睛生疼。
凌仙儿已经抱着醉剑仙跳了下去,崖底传来扑通一声闷响。
何帆在崖边顿了顿,回头看了眼追来的敌群。
看了眼银甲将领扭曲的脸,看了眼灰袍人举着的毒针,然后一闭眼,拉着琼明璇跃入黑暗。
冷风灌进耳朵,何帆听见琼明璇的笑声混在风声里,像片落在他心尖上的雪。
他的意识开始模糊,却还能感觉到她的手,凉得像冰,却握得那么紧,紧得像要把两个人的命,缠成一根绳。
下方传来水声,越来越近,越来越响。
何帆最后想,大概这就是突围了——不是逃出生天,而是把命攥在手里,往绝境里,再冲一次。
崖顶的火把还在摇晃,银甲将领的怒吼穿透夜色:给本将追!
就算追到阴曹地府......
林子里的夜枭又叫了。
何帆在坠落中闭上眼,听见远处传来松涛声,像极了,下一段路的,号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