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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8章 初至乱星州(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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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厉施主,我们到了。”苦竹轻轻开口。

他睁开眼看着周边熟悉的景象,那双饱经沧桑的眼眸中此刻竟泛起了一丝莫名的复杂之色。

有近乡情怯的怯,也有重归故土的怅然。

厉飞羽收回意识,环顾四周,发现他们正站在一座巨大的广场之上。

这广场方圆足有数千丈,地面以一块块暗红色的巨石铺就,石面粗糙不平,缝隙间生着暗褐色的苔藓,显然许久未曾修缮。

广场正中,矗立着一尊高逾百丈的狰狞石雕,好像是一头他从未见过的蛮兽。

形似犀牛,却生着九颗头颅,每一颗头上都长着一只独眼,九只眼睛空洞地望向不同的方向,似在同时窥视着天地四方。

蛮兽身躯如小山般巍峨,四肢粗壮如擎天之柱,表面雕刻着层层叠叠的鳞甲纹路,每一片鳞甲都栩栩如生,仿佛随时会从石身上脱落、化作活物。

石雕的底座上用某种暗红色的颜料涂抹着一行古拙的大字,历经风雨侵蚀,字迹已有些斑驳,却依旧能辨认出上面的字迹……

“蛮兽坪……”厉飞羽轻声念出这三个字,目光在石雕上停留片刻,又转向广场周围。

广场之外,是一座繁华街市。

一眼望去,入目皆是高耸的建筑,多以黑石为基、红木为梁,墙体厚重粗粝,几乎看不到任何精致的雕琢。

唯一的例外是屋檐。

每一座建筑的屋檐上都雕刻着形态各异的异兽图腾。

有的似狼,却生着三颗头颅;有的似鹰,双翼展开几乎要遮住半条街巷;有的形如蟒蛇,身躯盘绕在梁柱之间,鳞片历历可数。

还有的干脆就是一团扭曲的、看不出具体形态的狰狞面孔,獠牙外露,双目圆睁,透着一股不加掩饰的凶戾之气。

这些图腾并非装饰,而是以一种特殊的朱砂混合兽血涂抹而成,即便隔得老远,厉飞羽也能感受到那些图腾中隐隐透出的那股蛮荒暴烈之气。

“此地名为赤渊城!”

苦竹似是看出了厉飞羽的疑惑,轻声解释道,“赤渊城乃乱星州西北地区的一座大城,连通南离州的跨州传送阵便坐落于此,是方圆数百万里内最大的一处聚集之地。”

厉飞羽默默记下这个名字,目光投向广场之外。

远处,一座座建筑之间的街道纵横交错,街上人影幢幢,却又与南离州任何一座坊市都截然不同。

那些“人”,不,有相当一部分根本不是人。

厉飞羽一眼扫去,便看到了数道身形高大、肩宽背阔的身影,他们走在街道正中,周身肌肉虬结,皮肤呈现出一种青灰色的角质质感,头顶生着弯曲的双角,双耳尖长如兽,身后还拖着一条粗壮的尾巴。

又有几道身影周身萦绕着若有若无的黑气,行走之间面无表情,眼神阴冷,指尖萦绕着一缕缕灰败的死气,所过之处,连地面的苔藓都枯萎了几分。

还有一些人,面上刺着青黑色的诡异纹路,身上挂满了各种骨制的饰品,骨针、骨笛、兽牙串成的项链等。走起路来叮当作响,口中念念有词,似在吟诵某种古老的歌谣。

经过苦竹的介绍后,他才知道方才见到的这些人要么是未完全化形的妖族,要么是魔修之辈,要么就是巫修之流……

期间偶尔也能看到一两个身披袈裟的僧人,以及身着各色法袍的仙道修士。

不过在这些人身上,厉飞羽都看到了一种共性——戒备。

无时无刻的戒备。

每一个人,或者说每一个生灵行走在这片土地上时,都是绷紧了身体的。

他们的手要么按在储物法器的边缘,要么虚握着兵器的柄,眼神不住地扫视四周,仿佛随时准备应对来自任何一个方向的袭击。

空气中远远传来嘈杂的人声、妖兽的嘶吼声、金属碰撞的铮鸣声,以及——偶尔响起的、短促而凄厉的惨叫声。

厉飞羽甚至看到,就在距离广场不足千丈的一条街巷口,一名落单的修士刚刚转过拐角,便被三道身影扑了上去。

兵刃交击之声只响了短短数息,那名修士便没了声息,随后那三道身影拖着一具尸体,迅速消失在了巷弄深处。

而街上的其他“人”对此则视若无睹,甚至连脚步都没有停顿一下。

“厉施主,这便是乱星州!”

“正如你刚刚看到的,在这里,没有谁讲什么道理,也没有谁守什么规矩,杀戮永远是主旋律。”

“唉,阿弥陀佛……也不知何时才能结束这一切。”

苦竹抬起头望向远处那片混乱的街巷,尽管心有不忍,可他现在自身都难保,还是依靠厉施主才得以延续这条命。

若是擅自行动,恐怕会为厉施主招来祸端……故此,也只有一遍又一遍地替刚刚遇害的那位施主念诵往生咒而已……

厉飞羽沉默片刻,缓缓点头。

他来之前,就听过对乱星州的描述,但百闻不如一见。

真正站在这片土地上,亲眼目睹这里的混乱与无序,才能切身体会到这究竟是一个怎样的世界。

“大师对这里倒是熟悉得很。”厉飞羽收回目光,看向苦竹。

苦竹微微一笑,笑容中却带着几分怅然:“贫僧本是乱星州之人,自幼入觉真禅院修行,直至那次佛道盛会才外出前往……此地虽乱,却也是贫僧的故土。”

厉飞羽颔首,目光一动,“不知贵派山门具体位于何处?”

苦竹大致辨别了一下方位,旋即抬起枯瘦的手臂,指向远处某个方向,“自此地向东北而行,约八千万里,那里有一片连绵起伏的山脉,名为灵鹫山脉,我觉真禅院便坐落于此地。”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只是这一路并不太平,灵鹫山脉虽是佛门清净地,但其外围地区皆是无主的混乱地带,妖族、巫修、魔道势力交错,战斗时有发生……”

厉飞羽笑了笑,“大师放心,既然厉某答应了,我自然会安全将你送至山门。”

苦竹双手合十,低吟一句,“阿弥陀佛,有劳厉施主了。”

二人说话之间,广场上又有几批不知从何处而来的身影自传送阵中走出。

这批人中有男有女,气息驳杂,其中一个身材魁梧、头顶生角的大汉一出现,便警惕地扫视四周,随后大步流星地朝城外走去,片刻不停留。

显然,连这传送广场恐怕都不是什么安全之地。

“此处不宜久留。”厉飞羽扫了一眼周围,低声道,“大师,我们先离开广场,寻一处僻静之地,再取出‘碧海天’启程。”

“善!”苦竹自然没有异议。

二人并肩而行,朝着广场边缘走去。

路过那尊九首蛮兽石雕时,厉飞羽又抬头看了一眼,那九只空洞的独眼似乎正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广场上往来的众生,冷漠而残忍。

此城以‘赤渊’为名,广场又以‘蛮兽’为名……倒是贴切。

踏入赤渊城的大街,便见眼前的一切比广场上看到的更加混乱。

街道宽敞无比,地上的石板缝隙中积着暗红色的污垢。

厉飞羽起初以为是锈迹,走近才分辨出那分明是经年累月干涸的血迹,一层叠一层,早已将石缝染成了暗褐色。

街道两侧,店铺林立。

但这些“店铺”的画风与南离州那些窗明几净、挂着雅致匾额的灵材铺、丹药楼、法宝阁截然不同。

这里的店铺大多是由巨石垒成的堡垒状建筑,门口挂着兽皮或粗布制成的帘子,帘子上用血色的颜料画着各种狰狞的图案。

有的画着一柄滴血的骨刀,有的画着一颗被利爪穿透的头颅,还有的直接挂着真正的兽骨,风一吹,便发出“咔哒咔哒“的碰撞声。

厉飞羽神识一扫,便“看“到了店铺内的景象。

一家店铺内,店主是一名独眼的妖族老者,正用一柄骨刀剖开一头妖兽的尸体,将尚在跳动的心脏取出,丢进旁边的玉盒中封存。

另一家店铺内,一名巫修模样的人盘膝而坐,身前摆着数十枚骨针,每一枚骨针上都刻满了细密的咒纹,隐隐散发着令人不安的波动。

还有一家店铺,门口连帘子都没有,直接敞开,店内横七竖八地躺着几具尸体,一名魔修正蹲在尸体旁,以法诀抽取尸身中残存的精气,吸入自身体内。

厉飞羽眉头微皱,“这些店铺……卖的都不是正经东西啊。“

苦竹低声道:“乱星州无律法约束,唯有弱肉强食,故此整体风格皆是这般。哪怕是那些看起来的比较正常的商铺内经营的东西,也多是些来路不明的资源。”

“诸如妖兽材料、尸身精气、咒术骨器、掠夺而来的法器等……无所不有。只要你有灵晶,且能保住自己的灵晶,便可交易。“

正说着,前方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厉飞羽抬眼望去,只见街道正中,一名身材干瘦的巫修正与一名虎首人身的妖族对峙。

那巫修面上刺满青黑色的咒纹,手中握着一串骨笛,口中念念有词,随着他的吟诵,周身泛起一层灰蒙蒙的雾气。

那雾气看似虚淡,却带着一种直透神魂的阴冷。

厉飞羽只远远感应了一瞬,便察觉到那雾气中蕴含着某种“诅咒“的力量,若被其沾染,只怕会有什么不好的事发生……

“施主,此乃巫修一道的咒术!”见厉飞羽投来询问的目光,苦竹传音解释道,“这种法门虽远不及魔族的‘万孽心魔咒’那般凝练,但本质却有几分相通之处,皆是属于无形无质、专伤神魂或是意识之类的手段……”

“原来如此……”厉飞羽稳稳点头,他就说怎么有一种莫名的熟悉感……

正当二人暗自交谈之际。

场中那虎首妖族显然也认出这咒术,有些心生忌惮,没有选择硬接,而是猛地一跺地面。

“轰!”

一声闷响,地面龟裂,那妖族的身躯竟在刹那间暴涨了一圈,肌肉贲起如岩石,周身浮现出一层土黄色的厚重妖气。

它低吼一声,挥动利爪,朝着那团灰雾狠狠拍下!

咒雾被利爪拍散,但那巫修却趁机将骨笛凑到唇边,吹奏出一串尖锐刺耳的音符。

“呜——!”

音波如针,直刺妖族神魂。

虎首妖族身形一滞,双眼瞬间变得赤红,它怒吼一声,竟是不顾神魂刺痛,硬生生顶着咒音冲了上去,利爪撕裂了巫修的肩膀,鲜血飞溅。

巫修惨叫一声,却并未退缩,骨笛横转,狠狠刺向妖族的咽喉。

就在此时,一道阴柔的笑声自街旁一座建筑的屋顶传来。

“打得好!打得好!二位斗得越凶,这具尸身上的材料便越是完整,老朽收购时也能少费些功夫!”

厉飞羽抬头看去,只见一名身着灰袍、面色阴鸷的老者正负手立在屋顶,眼中满是幸灾乐祸的兴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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