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8章 初至乱星州(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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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街道两侧,更多的“看客”围了上来,有妖族,有魔修,有巫修,甚至还有几个仙修。
他们或站或蹲,饶有兴致地观看着街道中央的厮杀,不时发出叫好声与哄笑声,仿佛在观看一场大戏。
没有人劝阻。
也没有人干涉。
因为在这里,生死是自己的事,与他人无干。
那虎首妖族最终一爪洞穿了巫修的心脏,巫修的身体软软倒下,骨笛滚落在一旁。
妖族喘着粗气,捡起骨笛,又从巫修的储物戒中摸索片刻,取走所有值钱之物,这才拖着伤躯一瘸一拐地离去。
而那灰袍老者则笑嘻嘻地从屋顶跃下,蹲在巫修的尸身旁,开始熟练地剖取材料。
整个过程,不过数十息。
一条性命,就这样在众目睽睽之下消逝,像是死了一只微不足道的蝼蚁。
厉飞羽静静看着这一幕,面色平静,心中却是微微一叹。
在南离或是北荒时,他亲手斩杀仇敌的次数并不少,紫薇门外那一战更是伏尸上万。
但南离州的杀戮至少还披着一层“利益之争”与“势力博弈”的外衣,多少有些规矩可言。
而乱星州的杀戮却是赤裸裸的。
它不需要理由,不讲规矩,不问因果。
只因为对方挡了路,只因为对方身上有你想要的东西,便可以拔刀相向。
而围观者非但不会愤怒或是恐惧,有的只有一种令人胆寒的兴奋,或许也在琢磨做那黄雀之事……
苦竹似是察觉到了厉飞羽的沉默,轻声道,““厉施主,不必惊异,这便是乱星州的常态。此地生灵自出生起便活在刀口之上,早已习惯了……“
厉飞羽点了点头,没有多言,只是将这份感触压在心底。
二人继续前行,一路上,他又见到了许多在南离州绝难见到的景象。
三名巫修围着一尊石制的祭坛,口中吟诵着古老的歌谣,祭坛上摆着一名活生生的妖族幼崽。
随着歌谣的推进,那幼崽的精血竟被一丝丝抽离,融入祭坛之中,而祭坛上方的虚空里,渐渐浮现出一道模糊的、似人似兽的虚影。
一名妖族壮汉当街展示自己的肉身,任由旁人持兵刃劈砍,兵刃砍在他身上只留下一道白印,他则哈哈大笑,炫耀着自身血脉的强横。
一名魔修与一名仙修并肩而行,二人似在争论着什么仙道魔理,争论到最后竟相视大笑,竟是成了“论道之友”!
还有一名散修,被四名劫修围堵在巷口,那散修二话不说,直接引爆了一件法宝,与对方同归于尽,血肉溅了满墙。
整个赤渊城给人一种混乱、无序、残忍,却又有极为诡异的勃勃生机之感。
厉飞羽一路走过将这些尽收眼底,虽谈不上三观被颠覆之类的,但也是觉得憋得慌。
就像是长期生活在一个井然有序且繁华的文明之地,突然来到了一处原始部落一般,处处给人一种格格不入的感觉。
扫了一眼天色,二人加快脚步出了城,来到城外一片荒凉的旷野之上。
厉飞羽四顾无人,这才袖袍一抖将“碧海天”祭出。
这飞舟速度虽不及后来炼制的“金光舟”,却胜在平稳宽阔且价值不高,尤其在乱星州这种地方,这一点尤为重要,能减少许多他人的窥觑之心。
“大师,请。”
厉飞羽微微一礼,率先踏上舟头,苦竹双手合十,随后跟上。
二人立定,厉飞羽指尖灵力一吐,注入舟身阵纹之中。
“起!”
霎时,“碧海天”舟底灵气翻涌,骤然拔地而起,朝着东北方向的灵鹫山脉破空而去。
……
待飞舟升入高空,赤渊城在脚下迅速缩小,化作一片暗红与漆黑交织的斑驳色块,最终被翻涌的云层彻底遮没。
厉飞羽立于舟头神识散开,笼罩方圆千里,以防不测。
尽管这飞舟价值一般,也才几亿灵晶而已,可在谨慎些总没有错的。
“大师,此地既已远离赤渊城,不妨与我细说一番这乱星州的各家道统……也好做到心中有数。”厉飞羽转过身,看向身旁的苦竹。
苦竹微微颔首,眼中浮现出一抹追忆之色。
“乱星州之乱,非一日之功。”老僧缓缓开口,“此地幅员辽阔,比南离州还要大一些,境内地貌复杂,山脉、荒原、沼泽、丛林交错,灵脉分布极不均衡。”
“也正因如此,近百万年间,仙、魔、妖、佛、巫、鬼等诸多体系在此碰撞厮杀,谁也未能彻底压服谁,最终形成了今日这般杂处而共存,却又随时可能翻脸的局面。“
厉飞羽点头,示意苦竹继续。
“先说仙道……仙道修士在乱星州亦有不少,不过多为散修或小门小户。此地仙道传承驳杂,不似南离州那般有诸多二品大宗乃至一品圣地的统御,因而更显散乱。强者为尊,弱者为食,亦此地仙道修士的常态。”
“魔道修士自不必多言……”
苦竹叹了口气,“乱星州魔门势力根深蒂固,传自魔渊州的那些魔族大能。其中以“血魔宗”、“噬心教等为最,行事狠辣,动辄屠城灭族,与我佛门以及施主的仙道乃是死敌。”
厉飞羽默默记下,又问:“那妖族与巫修呢?厉某方才在赤岩城中,见到的多是这两类。”
苦竹神色微凝,解释道,“妖族,乃是乱星州真正的地头蛇。”
“此地的妖族,与南离州零散的妖兽截然不同,它们与万妖州的那批妖族一样,有着完整的血脉传承、有自己的族群与首领。”
“妖族修行的根本在于肉身与血脉。”
“它们不似仙道修士那般先炼气、后筑基、再结丹,而是以血脉为本,以肉身为器,淬炼妖躯。”
“越是高境界的妖族,肉身便越强横,力大无穷,防御惊人。完整化形的妖族大能单凭肉身便可越阶力战其余几大道统的修士,甚至还可以肉身撕裂虚空,穿过各大州之间的空间壁障,实力难以想象……”
厉飞羽眉头一动:“以肉身为根本,倒是与《不灭金身》有几分相似。”
“确有相通之处,不过却又截然不同。”苦竹摇头,“《不灭金身》修的是金刚不坏之躯,最终的目标其实是超脱肉身桎梏。”
“而妖族修的是‘血脉返祖’,它们越是修炼,便越接近其祖先的形态与力量,肉身越强,妖气越浓,却也越难摆脱兽性之扰。”
“换言之,妖族修的是‘化兽为强’,而我佛门修的是‘以身证道’,二者路径不同,优劣亦不相同。”
厉飞羽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至于巫修……“苦竹的语气变得更凝重了几分,“其根源来自苍梧州,他们是最古老、也是最诡异的一道体系,巫修不修灵力、佛力等,他们修的是‘祖先之灵’与‘天地咒力’。”
“巫修共分为两派。”
“其一,名为咒术派,亦有人称之为‘咒纹巫’。这一派专精诅咒、咒杀、咒缚之术,以自身神魂为引,引动天地间一种极为原始的‘咒力’,凝为无形的诅咒,加诸敌手。”
“此术无形无质,看不见摸不着,却能直伤神魂、削弱气运、甚至咒杀极为遥远的敌人。”
厉飞羽听到此处,瞳孔微微一缩。
无形无质,还能削弱气运?怎么听起来极为强大的样子……
须知“气运”二字可不简单,它不但能影响修士自身的机缘,还能影响在道途究竟能走多远。
气运强,出门就能随便捡到宝贝,境界突破时哪怕有凶险,也能在关键时刻逢凶化吉……
而气运弱,宝贝什么就不要想了,不碰到倒霉事就不错了,而像渡三灾这种事,哪怕准备完全,有九成九的把握,也很可能撞上那最后一分的失败概率。
不过正常人一般也不会霉到这种地步,不然也修不到化神巅峰就已经困死在之前的境界了……
既然这咒纹巫能削弱气运,那么要是看谁不爽,直接算准对方的突破时间,然后施加咒术岂不是能杀人于无形?
只是细想一下,便能大约猜到这种级别的咒术恐怕施展的代价不小,轻易也不敢动用……不然人人都去走巫修一道了。
厉飞羽的思绪仅仅转动了一瞬,便听苦竹继续道,“其二,名为祭祀派,亦有人称之为‘祖灵巫’。”
“这一派不修诅咒,而是以血脉与祭祀为桥梁,沟通本族祖先遗留的‘祖灵’,将其请入自身体内,短时间内获取远胜自身的强大力量。”
“说起来,此术与我佛门某些秘法有几分异曲同工之妙,不过更加霸道,也更加危险。”
苦竹正色道,“我佛门的秘法是基于肉身极限,请某位罗汉尊者的力量临身,此时,修士自身尚能保持清醒。”
“而祭祀派的‘请灵’是将祖先残存的一缕意志强行融入己身,或是附着于某种器物之上,二者所能发挥的战力不同,其中以祖先意志融入己身效果最好。”
“在祖先意志融入己身的请灵期间,修士的战力会暴涨数倍乃至数十倍,不过代价是神魂承受极大的负荷,且请灵结束后,自身会因负荷而虚弱很长一段时间。”
“若是修为不足便强行请灵,或是请灵时间过长……轻则神魂受创,重则被祖灵的意志反噬,彻底失去自我,沦为祖灵的容器。”
闻言,厉飞羽心中暗凛。
这两派巫修,一派专修“无形诅咒”,诡异难防;另一派则专修“请灵上身“,爆发惊人……倒是各有特点。
“不知此地的妖族与巫修之间,关系如何?”厉飞羽又问。
苦竹摇头:“谈不上什么关系,妖族以肉身为尊,天生排斥一切虚无缥缈的手段。而且咒术专伤神魂,恰好能绕过妖族强横的肉身防御,直击其弱点,因而与咒术派巫修是死敌,对其恨之入骨。”
“而祭祀派请灵之后肉身力量暴涨,倒是与妖族有几分相似,二者之间既有合作,也有厮杀,全凭利益而定。”
“总而言之,在乱星州没有永恒的敌人,也没有永恒的朋友,只有永恒的利益。”
厉飞羽缓缓点头,将苦竹所言一一记在心底。
他抬眼望向远方,“碧海天”飞舟正平稳地穿行在一片灰蒙蒙的云海之中,舟底微光荡漾,速度不疾不徐。
按照苦竹所言,自此地至灵鹫山脉,以“碧海天”的速度估计得飞行一两月方能抵达。
在这期间,他们还要穿越的一大片“无主混乱地带”。
那里,才是真正的险地。
厉飞羽收回目光,掌心微不可察地握了握。
返虚中期的修为,“火之法则”六成,五行皆五成以上,《摘星手》地级神通十倍增幅,《不灭金身》第二重,还有《五色神光》作为压箱底的底牌……
他自信纵然在这乱星州,只要不主动招惹那些未知的庞然大物,护送一个苦竹应当无碍。